第90章 烛影摇红析羌情 金殿裂帛议边烽(2/2)

然而,太子话音未落,二皇子赵睿已沉着脸,缓步出列。他身着鸦青色常服,腰束玉带,神色冷峻如秋霜。他不紧不慢地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父皇,儿臣以为——不可!”

他转向太子,语气陡然转厉:“皇兄,御驾亲征,岂是儿戏?大军一动,粮草、军械、民夫、驿道,哪一桩不要银子?国库虽非空虚,然去年水患、今年旱灾,户部早已告急。若再支撑如此大规模远征,必然捉襟见肘,国本动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户部尚书,后者立刻低头,额上渗出细汗。赵睿继续道:“更何况,蛮羌联合,其势正盛,我军劳师远征,补给线绵延数千里,若一时受挫,损兵折将是小,动摇国本、损及天威,才是大患!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帝王安危,系于社稷,岂可轻涉险地?”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户部、工部官员纷纷点头,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更是抚须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二殿下所言极是!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啊!”

“国库艰难,当以稳固防御为上,不可好大喜功!”

太子赵骁脸色一沉,怒目而视:“二弟此言差矣!正是因为蛮羌势大,才更需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扼杀于萌芽!若一味固守,坐视其壮大,将来边患更烈,耗费更巨!至于钱粮——”他声音一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可加征商税,暂调南粮,甚至……开捐纳之例!”

“加征?”赵睿冷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寒刃出鞘,“皇兄可知如今各地民生如何?江淮大旱,流民百万,饥民易子而食!再加征赋税,是怕流民不够多吗?岂非逼民造反?!”

“你……!”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向赵睿,“你这是动摇国策,怯懦畏战!”

“我这是为江山社稷计!”赵睿毫不退让,声音如铁,“你那是好大喜功,视百姓如草芥!”

两位皇子在金殿之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太子一系的武将怒目圆睁,手按剑柄;二皇子一派的文臣则频频摇头,口中低语“轻率”“荒唐”。朝堂之上,一时乱象纷呈,如同市井争执,全无半分庙堂庄严。

龙椅之上,皇帝赵崇端坐不动,面容隐在殿顶垂下的明黄帷幔之后,看不清神色。唯有他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正被缓缓拨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咔”声,仿佛在计算着这场争执的代价。

而殿角阴影中,赵宸悄然立于列卿末尾,一袭素青常服,不显山不露水。他低垂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舆图,心中却已如明镜——

蛮羌联合,看似凶险,实则内藏裂隙。

党项与吐谷浑积怨已久,宕昌巫祝贪利忘义,而蛮族主力西移,其后方必然空虚……

此局,可破。

他抬眼,望向殿中争执不休的两位兄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们争你们的权,我谋我的局。

真正的胜负,不在朝堂喧哗,而在千里之外的风沙与血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