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党争权推庸吏 一王持策护西疆(1/2)

使团的筹备在紧锣密鼓中进行,礼部衙门的廊下每日人影穿梭,文书如雪片般往来飞传。朱漆廊柱被春阳晒得泛出油亮光泽,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仿佛敲打着倒计时的节拍。赵宸立于案牍之间,指尖翻动一卷卷边情密报,眉宇间虽有倦色,眼神却愈发沉静如渊。

他之所以能够在礼部和枢密院之间艰难求生并最终得以立足,靠的不仅仅是手中掌握的确凿证据和始终保持低调谦逊的处事风格那么简单,其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就是来自于刘知远的帮助。这位表面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实际上却暗中给予支持的人物,用一种巧妙而隐晦的方式向他提供了许多关键信息和指导意见(也就是所谓的)。

在此期间,他还精心策划并提交了一系列极具针对性且细致入微的具体实施方案。比如说,他根据各个羌族部落自身实力大小、与朝廷关系远近以及过去进贡纳税情况等多方面综合考量后制定出一份详细周全的差别化赏赐清单;再比如关于出使团队行程安排及安全保障措施的相关规章制度,里面明确要求每天必须更换不同路线前进以确保行踪不易暴露、夜晚住宿时要设置秘密岗哨加强警戒防范工作、所有往来公文信件都要用蜡密封好防止泄密走漏风声并且还要配备专门负责医疗救治任务同时随身携带各种解毒药物以防万一……

这些方案无一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才最终成型,不仅精准击中问题核心所在而且具备很强的实际操作性。正因如此,它们渐渐得到各方认可和接受甚至就连素来眼光苛刻要求严格的枢密院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地称赞道:“八殿下此番考虑确实深远独到令人钦佩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朝堂之上,从无真正的风平浪静。

这一日,礼部主持的使团成员初步评议会,于“敬仪堂”举行。

堂内高阔,梁柱漆金剥落,显出几分陈旧的威严。正中悬挂一幅《禹贡九州图》,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帝国的辽阔与沉重。十二扇雕花长窗半开,春末的风裹挟着御苑的花香拂入,却吹不散厅中那股压抑的暗流。香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盘旋,如丝如缕,仿佛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评议刚进行到一半,太子党羽、礼部右侍郎张启贤忽轻咳一声,声如裂帛,打破沉寂。他身着绯色官袍,玉带垂金,缓步出列,拱手朗声道:“诸位大人,下官以为,使团西行,责任重大,非德才兼备、声望素着者不能胜任正使。依下官浅见,国子监司业周文渊周大人,学问渊博,品行端方,堪当此任!”

他语调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

堂内一时静默,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微微颔首,有人轻叹:“周司业乃当世大儒,若能亲赴西陲,宣我天朝文教,实乃美谈。”——名声,是朝堂最锋利的软刀子。

但赵宸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声,如惊雷落于心湖。

他这几日彻夜翻阅《官员履历档》《士林清议录》,早已将朝中人物关系梳理如掌上观纹。周文渊,确是清流翘楚,三朝老臣,门生遍布天下,素有“当世孔孟”之誉。可此人……却是个出了名的迂阔老儒,严守“华夷之辨”,视羌狄为“未开化之禽兽”,曾多次上书:“严边禁,绝互市,以正华夏天威。”甚至主张“以兵威震之,以礼教化之”,根本无视羌人内部的分裂与可利用的矛盾。

让这样一个人去主持“联羌制蛮”,无异于让刻舟求剑的愚人去治水——非但无功,反会激变!

赵宸指尖微凉,心中却如明镜高悬——这是太子的阳谋:推举一个德高望重却毫不合用的人选,若他赵宸反对,便是“嫉贤妒能”、“不尊名士”,在士林中失尽人心;若放任其上位,使团未出京师,便已注定失败,届时责任全归于他这个“协理”。

一箭双雕,阴狠至极。

赵宸正欲开口,忽见一人越众而出,声如洪钟:“张侍郎此言差矣!”

众人侧目,乃是二皇子一系的兵部员外郎王崇礼。他身着青绿官服,眉目锐利,拱手道:“周司业固然德高望重,然西境非讲经论道之所,乃刀锋舔血之地!非但需学问,更需胆识、经验、应变之才。下官以为,鸿胪寺右少卿李文焕李大人,曾三使吐谷浑,两赴党项,处理藩务经验丰富,行事果决,才是正使上佳之选!”

“李文焕?”有人低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