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寒轩送暖安边士 孤将衔恩候王师(2/2)
【虎符为凭,物微意切,望自珍重,静待天时。】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但秦烈握着那半枚冰凉的虎符,指尖却传来一阵灼烫。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幽禁在冷宫深处的少年身影——素衣布鞋,坐在残破的窗前读书,窗外是高墙与铁锁,窗内却是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是八皇子!只能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八皇子殿下!
贵妃娘娘的虎符信物,京城公公的路子……全都对上了!
可是……八皇子殿下自己的处境有多难?他是知道的!一个被圈禁在冷宫、每日只能领三餐粗食的少年,是如何从层层监视中筹措粮草?是如何打通边关暗道?是如何越过郭骁的眼线,将这救命之物,精准送到这北境绝地?
这得有多深的心智、多大的魄力?!
这已经不光是念旧情的援助,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那位殿下,根本不是外人说的废物,他正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挣扎求生,暗中布局,蛰伏待发——而且……没忘了他们这些老部下!
“静待天时……”秦烈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如春雷破冰,瞬间驱散了多日来的严寒和绝望。他原本死寂的眼睛,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像极了当年在演武场上,那位少年皇子执剑立誓时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虎消化和纸条重新包好,贴身藏进胸口最里层的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一点温热,仿佛在提醒他:忠诚,从未被辜负。
然后,他大步走回货车前,战袍翻飞,声音如铁锤砸在铁砧上:
“弟兄们!京城——没忘了咱们!贵人雪中送炭!这些粮食和药品,是救命的!立刻生火做饭,让所有弟兄,吃顿饱的!伤兵营,优先用药、用酒!”
“将军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抱着同伴痛哭失声。虽然声音虚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炊事班的老兵手抖得厉害,往锅里倒米时洒了一地,心疼得直跺脚:“造孽啊!这可是米!不是雪!”可转头又笑,“但今儿,洒了也值!”
很快,营地里升起了久违的炊烟,木柴噼啪作响,大锅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粥,米香混着咸肉的油香,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道温柔的咒语,唤醒了沉睡的魂魄。伤兵营里,烈酒灼伤口的刺痛带来了生的希望,金疮药被仔细地敷在溃烂的伤口上,有人咬牙忍痛,有人轻声哼起家乡的小调。
有个小兵一边啃着咸肉,一边含糊道:“这肉……咋还有点甜?是不是我饿晕了?”
老兵咧嘴一笑:“傻小子,那是盐齁多了,味觉乱了!等你回了家,娘给你炖肘子,那才叫香!”
小兵眼睛一亮:“俺还能回家?”
“能!”老兵拍他脑袋,“只要秦将军在,咱们就能活着回去!”
秦烈站在了望台上,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望着底下营地因这批及时雨重新焕发的生机——火光映照着一张张久违笑容的脸,孩子们围在锅边,老兵抱着酒坛痛饮,年轻士兵擦拭着兵器,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低沉却如誓言:
“八殿下……这份情,我秦烈,和这三百兄弟,记下了!”
“云州军在,静待殿下号令!”
他在心里,再次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北境的命运齿轮,因这几车来自深宫的微薄援助,开始了一丝微妙却至关重要的偏转。风雪依旧,但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青灰的光——那是黎明前的征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冷宫,一盏孤灯下,一个瘦弱的少年正伏案疾书,笔尖微颤,却字字如刀。他抬眼望向北方,轻声道:
“秦将军,我等你归来。”
灯影摇曳,映出他袖口补丁的轮廓——那针脚细密,竟与秦烈胸前虎符包裹的油纸,出自同一双手。
风雪无言,山河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