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病榻藏机欺敌目 寒轩蓄锐布棋局(2/2)
赵钰微微颔首,神色从容,仿佛已将胜负握于掌中。在他心中,赵宸早已被归入“将死之辈”,不值一提。他的战场,在东宫,在朝堂,在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之前。所有的谋略、心机、势力,皆要倾注于与太子的生死博弈之中。至于那个蜷缩在冷宫角落的八弟?不过是一粒尘埃,连被踩的资格都没有——踩了,还脏鞋底。
这消息,如一缕轻烟,经由小禄子之手,绕过宫墙暗巷,穿过冷风残雪,悄然传回碎玉轩。小禄子是个机灵鬼,一路装作捡煤渣的杂役,怀里揣着消息,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见人就笑:“爷,今儿个御膳房赏了半块馊馒头,您猜怎么着?我拿去喂了猫,猫吃了直翻白眼——可不比八皇子的伙食强?”
碎玉轩内,寒风穿堂,窗纸簌簌作响,屋角结着薄霜,连呼吸都带着白气。唯有角落一只破旧铜炭盆,燃着几块劣质炭,火光微弱,映得四壁斑驳如鬼影,墙角蛛网在风中轻颤,像极了这院子主人的命运。赵宸静坐于榻,一袭素白中衣,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如纸,唇却无端泛着一丝异样的红,像雪地里绽开的毒梅,艳得惊心。他听着李德全的禀报,眸子低垂,无悲无喜,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连嘴角都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二皇子殿下在景仁宫大笑,说您是痴人说梦,还说您连站都站不稳,哪来的‘起色’?如今他已将全部心神放在太子身上,对您……再无关注。”
李德全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掠过一丝庆幸——庆幸赵宸未被盯上;又有一丝不平——为那轻蔑的嘲讽而愤懑,小声嘀咕:“那周平走时,还踢翻了咱们门口的炭盆,呸了口唾沫,说‘这鬼地方,连鬼都不愿来’。”
良久,赵宸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深水,不起波澜,却暗藏锋芒,仿佛底下有蛟龙潜伏,只待风雷。
“很好。”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敲进人心,“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他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却步步沉稳,走向窗边。窗外,残月如钩,照在院中几丛野草上。那些草,从青石缝里钻出,枯黄中泛着倔强的绿,被寒风压得低伏,却始终未折,根须死死抠进石缝,像极了他这一世的命。他凝视良久,唇角微扬,似笑,似誓。
“傲慢,是强者最致命的破绽。”他低语,声音几近呢喃,却如惊雷藏于云中,“赵钰越是轻视我,就越不会细查我。他把所有耳目都投向太子,便等于亲手为我扫清了暗处的探子,为我争来了……时间。他越笑,我越安全。”
他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棂,寒意顺指骨蔓延,却让他神志愈发清明。蛰伏,不是屈服,而是蓄力;隐忍,不是懦弱,而是等待。敌人的忽视,是他最安全的掩护,也是他最锋利的刀——钝了太久,只为一击必杀。
“李伴,”他忽而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去传话给韩师傅——骑射训练,加量加度。三日后,我要能拉满三石弓,连射十箭不偏。再告诉他,昨夜我已在榻上悬腕练箭三百次,臂力已恢复七成。”
他顿了顿,眸光一冷:“再告诉夏荷和小禄子,探听的网,再撒开些。不光是二皇子、太子,其余几位皇子的动向,朝中清流的风评,勋贵之间的联姻结盟,哪怕是一句闲谈、一次宴饮,都给我记下来。尤其是兵部、户部、大理寺的动向,一个字都不能漏——小禄子不是会学鸟叫?让他混进御史台后院,学学麻雀,听听墙角。”
他转身,眸光如电,刹那间,那病弱躯壳下仿佛蛰伏着一头苏醒的猛兽,目光灼灼,令人不敢直视。连炭盆里的火苗,都仿佛被这气势一震,猛地蹿高一截。
“还有,让铁匠铺那边加快进度,那批‘寒鸦箭’务必在七日内完成,箭簇要淬毒,但不能见血封喉,要让人中了之后,三日才发,症状如风寒,查不出端倪。再让老铁在箭羽上刻个‘赵’字——不是八皇子的‘赵’,是二皇子府的‘赵’,我要让他死得明白,却查得糊涂。”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似冰河解冻,却比冰更寒:
“敌人的目光移开,便是我拔剑之时。蛰伏未止,但布局的节奏——可以,再快些了。”
随着二皇子赵钰将视线彻底从碎玉轩移开,那片长久压在赵宸头顶的乌云,终于悄然稀薄。他知道,这是他以病体为饵、以言语为饵、以卑微为盾,一点一点从命运手中抢来的生机。是天意,更是算计。他甚至能想象出赵钰在景仁宫饮酒大笑的模样——那笑声越响,他的胜算就越稳。
他缓步走回榻前,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官职、关系网,红线纵横,如蛛网织天,黑线缠绕,似毒蛇盘踞。他指尖轻抚“赵钰”二字,轻轻一笑,低语如咒:
“你以为我是将死之人?可你不知,我早已重生归来。这一世,我要你跪着,求我饶你一命——而我,偏不饶。”
风雪依旧,碎玉轩寂静如死。可在这死寂之下,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如春雷藏于冻土,只待一声惊雷,便要撕裂这沉寂的宫墙,撼动整个王朝的根基。而那抹藏在补丁衣袖下的手,早已握紧了命运的刀柄,只等春来,便要血染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