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疆水患哀鸿唳 京阙暗棋星火燃(2/2)

王晏正在书房枯坐,烛火摇曳,映得他两鬓斑白,眼窝深陷,连胡须都乱了,活像个被退稿的穷酸书生。三日来他茶饭不思,被朝堂攻讦、天子斥责压得喘不过气,连做梦都梦见自己被押赴菜市口。接过纸条,他指尖微颤,展开一看,那两行丑字映入眼帘。

他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地,像极了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通州粮仓……进出账……船工名册……涂改?”

他死死盯着那歪斜的字迹,试图从中读出笔锋的熟悉感,却一无所获。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天意?

可眼下,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纸条,就像在无边黑暗中,有人悄悄推开一扇窗,透进一丝微光,哪怕那光里藏着刀,他也得抓住。

他咬牙,低喝一声:“来人!”

片刻,两名心腹悄然入内。一名是随他二十年的老仆,脸上全是褶子,却眼神如鹰;另一名是户部老吏,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一直被他暗中庇护,鼻梁上架着副断腿的玳瑁眼镜,用铜丝缠着,活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

“你们立刻动身,连夜赶往通州。”王晏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书案暗格取出一枚铜制关防印信,塞进老吏手中,“查甲字第三、第七仓,近三月账册,核对所有漕运船工名册。特别注意涂改、增删、空白处。若有异常,立刻抄录副本,快马送回。记住——”他目光如炬,扫过两人,“暗中进行,半点风声不能走漏。谁若泄密,杀无赦!回来后,我请你们喝通州老烧,管够!”

两人领命而去,身影没入雨夜,如两道影子融入墨色。老吏临走前还小声嘀咕:“大人,要不……先给点盘缠?”王晏气得踹了他一脚:“滚!回来再算账!”

王晏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漫天冷雨,雨丝如针,扎在脸上,冷得刺骨。他喃喃道:“若真有天意……今日,便让我王晏,撕开这层黑幕!张启贤,你若真敢动国之命脉,我王晏,哪怕做鬼,也要拉你下黄泉!”

而碎玉轩中,赵宸已吹灭油灯。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下褥子单薄,寒气渗骨,连被子都是发霉的味道,偶尔还能摸到一两只越冬的臭虫,被他顺手捏死,扔到墙角。窗外雨声淅沥,夹杂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命运的倒计时。

他望着无边的黑暗,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箭已经射出去了。

能不能射中靶心,还得看王晏的魄力和本事,以及……老天爷帮不帮忙。

但他相信,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能臣,爆发出的能量,绝不会让他失望。

这场借力打力的暗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赵宸,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子。

他是这盘棋局中,最隐秘的执棋人,藏在阴影里,却能操控全局。

雨,还在下。

京城的夜,深不见底。

可在这黑暗深处,已有星火悄然燃起,微弱,却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