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归京自劾销猜忌 赠马藏机陷东宫(2/2)
“回来了。”皇帝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如远雷滚过天际,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
赵宸膝行而前,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额首低垂,动作一丝不苟,衣袍展开如羽翼伏地,似在向皇权俯首称臣,又似在蛰伏等待时机:“儿臣赵宸,叩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他声音微颤,似有疲惫,又似有惶恐,仿佛一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稚子,此刻终于卸下重担。
龙椅上的皇帝依旧未抬眼,只继续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书写着整个帝国的命脉。赵宸膝行至御案前,额角触地,感受到金砖的冰冷刺骨,如同前世冷宫地砖的寒意,他强压下心绪,声音愈发低沉:“儿臣……是来向父皇请罪的!”
“哦?”皇帝笔尖一顿,墨点坠于纸上,晕开如血,在奏折上绽开一朵妖冶的花。殿内瞬间死寂,连香炉中飘出的烟丝都仿佛凝滞。
赵宸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字字如钉,钉入这死寂的殿宇:“其一,儿臣奉旨宣慰,本分在‘宣’不在‘战’。然黑风口危局当前,儿臣年少气盛,竟越俎代庖,插手军令,虽侥幸得胜,实乃僭越之罪!此罪当诛,儿臣甘领!”他额前抵地,声音低沉却坚定,“其二,儿臣与秦烈等边将往来密切,虽出于安抚将士之心,然未避嫌忌,言语之间或有失当。若因此惹朝臣非议,乃至令父皇心生疑虑……此乃儿臣思虑不周,辜负圣恩!此罪当罚,儿臣无怨!”他顿了顿,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儿臣知罪,甘受责罚。只求父皇明察,儿臣绝无结党营私之心,更无觊觎兵权之意。若有半分虚言,天诛地灭!儿臣愿以命相证!”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如渊。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命运正在将他切割、审视。
良久,皇帝轻叹一声,语气竟有几分缓和:“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真长大了。”他微微坐直身躯,“黑风口一役,若无你临危决断,三万将士恐已埋骨荒原。功,朕记着。至于‘越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情有可原。”
他忽而抬眼,目光如刀:“但你须明白,皇子之权,只在朕一念之间。今日朕饶你,他日若再行差踏错……”他指尖轻点御案,龙威骤现,“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赵宸心头一凛,额首更深地抵地:“儿臣万死不敢!儿臣此行,唯求将功折罪,绝不敢存半分侥幸!”他忽而抬头,眼中泛起水光,似是动容,又似是难以置信:“儿臣有罪,岂敢受赏?这……这非但无功,反应自省……”
“朕说你有功,你便有功。”皇帝语气一沉,不容置喙,“退下吧。明日早朝,朕要听你亲述北境军情。对了,你府中那批北境良驹,挑两匹送至东宫,太子素来喜好骑射,当与兄长相赠,以全手足之谊。”
赵宸瞳孔猛地一缩,心头警铃大作。这看似寻常的旨意,实则暗藏玄机——若太子收下良驹,便是默认他“结党”之嫌;若拒收,便是抗旨不尊。他强压下心绪,躬身应诺:“儿臣遵旨。”
步出乾元殿,寒风吹来,赵宸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冰凉,心跳却如擂鼓。他忽而低笑一声,对暗处道:“传令下去,那两匹马,挑最烈的送,最好让太子摔个屁股开花。”暗卫忍笑领命而去。
夜幕渐垂,宫中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坠入人间。乾元殿内,皇帝独坐,面前两封密报并列:一封是北境暗桩奏报赵宸如何以智取胜,另一封是东厂密探呈上的太子与工部侍郎深夜密谈详情。他指尖轻抚,目光幽深:“这棋局,倒是愈发精彩了。”
风暴将至,而他,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一世,他要执棋,而非为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