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铺扎根藏耳目 千谋织网定朝堂(2/2)
李德全忍俊不禁:“殿下,这王瞎子最会编故事,前阵子还说他梦见龙王娶亲,娶的是户部尚书的千金……”
“正合我意。”赵宸眸光微闪,“让他继续编。编得越玄,传得越快。舆论,本就是由荒诞与真实交织而成。”
“同时,暗中资助几位清流文人,让他们在诗会、雅集上‘偶然’提及此书,引发议论。待舆论渐起,再借某位御史之口,于朝堂之上‘谏言’——为何民间有良策,而户部、工部却无动于衷?”
他忽地冷笑一声,目光穿透烛影:“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吟诗作对的腐儒,而是一支能为我执笔、为我鸣锣、为我定鼎的文胆之军。待时机成熟,让他们以‘忧国忧民’之名,联名上书,要求彻查户部贪腐,重审漕运旧案——那桩案子里,埋着三皇子的把柄,也埋着他与周尚书的血契。”
夏荷轻声问:“若有人不信,说这是妖言惑众?”
“那就让‘先贤遗策’更神一点。”赵宸淡然,“你去城南找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士,让他算一卦,说‘东南有贤人出,携天工之术,可兴邦安民’。再让几个‘百姓’在庙会跪拜,说梦见仙人指路……舆论,从来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故事的地方。”
布局三:暗线织网——埋子于暗,伺机而动
“余下二十两,留作应急。”赵宸坐回原位,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战鼓低鸣,又似更漏滴心。
“碎玉轩一切如常,不可因黄金而奢靡张扬。衣食住行,皆守旧例。谁若因此生出骄奢之心,便是自取灭亡。”他忽地抬眼,盯住李德全,“你前日换了新靴,是吧?”
李德全一惊,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油光锃亮的皂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奴才……奴才只是……旧靴破了……”
“明日换回去。”赵宸语气冰冷,“穿那双补了三次的旧靴。若被人问起,就说‘八殿下节俭,不许奴才铺张’。记住,我们不是暴发户,是‘蛰伏者’。”
“是!奴才明白!”李德全连连叩首,心中却嘀咕:殿下连我换靴都知道……这碎玉轩,怕是连老鼠都逃不过他的眼。
赵宸忽地俯身,压低声音,语速如刀:“李德全,你手中可还有未被启用的暗线?”
“回殿下,尚有五名死士,藏于城南‘残月镖局’。”李德全躬身,喉头微动,“其中一人,是前御林军斥候,能听十里马蹄声辨人数;另一人,是盲眼琴师,能以琴音传信……”
“好。”赵宸目光如电,“选三人,乔装成江湖游侠,混入京畿各州县。查访盐铁转运路线,记录关卡盘查频次,标记可疑商队——尤其是打着‘皇商’旗号的。”
“另两人,潜入太子宫邸周遭,不求近身,只需混入杂役,观察其日常用度、宾客往来。尤其注意,他与户部侍郎周延的接触——每次见面,是否带礼盒?是否避人?是否在书房密谈超过一盏茶时间?”
“记住,暗线如蛛丝,宁可断,不可显。若被发现,立刻自裁,留全尸,不牵连任何人。”他语气森然,室内烛火倏地一颤,光影扭曲如鬼魅,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撕扯命运。
赵宸目光如电,扫过李德全与夏荷:“此事,关乎生死存亡。一步错,满盘皆输。你们,可能办到?”
室内死寂,唯有烛火“噼啪”爆响一声,火星飞溅,落在李德全的袖口,烧出一个小洞。他却不敢动,只觉那火星,仿佛是命运的烙印。
李德全“扑通”跪地,额头触地,青砖上隐见血痕:“奴才纵粉身碎骨,亦不负殿下托付!”
夏荷亦跪,双手紧握,指节发白,香囊中并蒂莲的绣纹被攥得变形:“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宸缓缓闭眼,片刻后睁开,眸中已无波澜,唯余深不见底的沉静。他想起前世临终前,母妃被毒杀、幼弟被杖毙的惨状,想起自己倒在血泊中时,那漫天火光中浮现的,正是三皇子登基时的狰狞笑颜。而今,他回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刻骨的仇恨,带着破局的谋略。
“去吧。”他挥袖,衣袍卷起一阵劲风,烛火摇曳如将熄,“明日之后,这京畿之地,便不再只是权贵的棋盘——也是我们的田垄。”
二人退下,脚步轻如狸猫,消失在夜色中。
室内只剩赵宸一人。
他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那轮清冷明月,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划出的,不是字,不是画,而是一幅京畿地图:南城粮铺为眼,崇文馆为舌,暗线如根,黄金为种,悄然埋入这帝国最坚硬的土壤。月光映在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寒芒,如刀锋出鞘。
风穿窗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历经生死、看透轮回的眼睛。他忽地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三分冷意,七分笃定。
“周尚书,三皇子……”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我是——布局者。”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鸣声凄厉,如丧钟初响。
而在这寂静的夜里,谁也没有注意到,碎玉轩的屋檐下,一只铜铃悄然晃动——那是赵宸命人暗设的“风信”,一旦有异动,铃声即起,警讯即至。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棋局,已布;子,已落。
只待——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