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井沉冤藏旧恨 千帆漕运匿贪谋(2/2)

”他忽地抬手,袖中滑出一枚玉牌,正是户部尚书王晏所赠的通行令。玉质温润,却是和田血玉,通体泛着幽冷的红光,似浸过血,又似被诅咒。玉牌在烛光下流转,映出他冷峻的侧脸,那一道自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旧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是前世被背叛时,亲信一刀所留。这玉牌是王晏在中秋宴上,借着敬酒之机悄悄塞进他袖中的。当时,王晏的谄笑背后,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分明藏着试探与算计,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正缓缓吐信。

“王晏已在朝中为我铺路,只差一个由头,一个契机……”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如雷鸣将至,忽地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夜色,似能看见远处户部衙门的轮廓在黑暗中蛰伏——那座朱漆大门的衙署,飞檐如兽吻,吞噬过多少忠良的奏章与百姓的血泪。户部衙门的飞檐上,栖着几只乌鸦,黑羽如墨,眼珠泛黄,正发出沙哑的聒噪,一声声,像是在念着“贪、贪、贪”。这些乌鸦,让他想起登基之初,户斗争前那棵老槐树上,也曾日日聚着乌鸦,仿佛在嘲笑着朝廷的腐朽,又像是在为将死之人报丧。

他忽地抬手,将案上那粒沾血的糙米拈起,指尖触感粗糙,米粒边缘微裂,血渍已干,却仍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他凑近烛火细细端详,米粒在火光中泛着微红,仿佛一粒凝固的血珠,又像一颗被碾碎的民心。他轻声说道:“一粒米,能压垮一匹骆驼。而一粒血米,足以撬开一座金库——撬开那些锁着民膏民脂的铁门,让阳光照进黑暗。”话音未落,他手指轻弹,米粒如暗器般射向窗外,破空之声极细,却精准无比,正嵌入井边麻绳的结扣之中,无声无息,却如一枚钉入命运之轮的钉子。这精准的手法,是他少年时在暗卫营受训时练就的本事——那时,他曾在雪夜中以米粒击落三丈外的烛火,一击即中。

烛火忽然一跳,爆出一朵灯花,“啪”地一声轻响,如骨节捏碎,又似命运之锁崩裂。赵宸眸光一凝,随即抬手,五指如爪,轻轻一拂——烛火熄灭,室内顿时陷入浓墨般的黑暗。唯有窗外一缕残月,洒下清冷银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立于窗前,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帝王之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幽火,不炽烈,却恒久不灭,冷冷注视着这座沉睡的皇城——以及它之下,暗流汹涌的深渊。

黑暗中,他缓缓抽出腰间玄铁宝剑。剑鞘由北境寒铁打造,触手生寒,剑柄缠着鲛鲨皮,已被掌心的温度磨得光滑。剑锋出鞘三寸,便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声音低沉而清越,似在呼应主人的杀意。那剑,曾饮过叛军的血,斩断过权臣的喉,如今,将再度出鞘。这声剑鸣,与他当年在雪原上斩落叛军首级时的剑啸,何其相似——那时,风雪漫天,他孤身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剑指苍穹,誓要洗清这天下污浊。

潜龙在渊,未鸣其声。

可当风起之时,天地,必将为之变色。

——这一夜,碎玉轩无灯,却有光。那光,来自一颗不肯沉沦的心,来自一柄欲破暗而出的剑,来自一个即将掀翻棋盘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