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I章 一语破局批政弊 双眸凝睇察君心(2/2)

那一声“宸儿”,不温不火,却如惊雷炸在赵宸心间。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这不是询问,而是一场无声的试炼,是帝王对子嗣的考校,更是朝堂对新星的审视。他深吸一口气,鼻尖掠过瑞脑香与龙涎混合的冷香,那气味让他头脑一清,仿佛穿越时空的理智再度回归。他稳步出列,玄色靴底踏在白玉阶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命运的距离。躬身行礼,动作沉稳,无半分慌乱:“儿臣在。”

“你刚从北境归来,又常在崇文馆读书,”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如深潭暗流,藏着千钧之力,“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有好奇,如探秘者窥视暗匣;有审视,如老吏查验供词;有不屑,如贵族打量寒门;有担忧,如旧仆望主入险。太子赵骁眼神如刀,隐隐含着警告:莫要出头,莫要抢功,否则定让你万劫不复。二皇子赵睿则微微眯眼,指尖轻捻袖中玉佩,似在掂量这枚突然现身的棋子分量,心中却已暗起杀机——此子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而更多大臣,则是赤裸裸的怀疑——一个刚及弱冠、母族早逝、无权无势的八皇子,能懂什么军国大计?不过是个借机露脸的蠢货罢了。户部尚书轻哼一声,刑部侍郎低头抿茶,连一向中立的礼部老臣也微微摇头。

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压在赵宸肩头。 他能感觉到那无数道视线如芒刺在背,能听见自己心跳沉稳有力,如战鼓擂动于胸腔。他知道,这是他归京后,第一次真正站在朝堂风暴的中心。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一步踏对,或可破局而起,从此踏上夺嫡之途。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洗,清澈而坚定,迎向御座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那目光里没有乞求,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静,仿佛早已看穿这朝堂之争的本质——不是对错,而是权力的博弈;不是边患,而是人心的较量。 他嘴角微扬,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

“回父皇,儿臣以为,北境之患,不在羌人,而在内政之弊;不在边军之弱,而在中枢之腐。若不革除积弊,纵有百万雄兵,亦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连皇帝的指尖,也终于停在了龙椅扶手上,不再叩击。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赞许,而是……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