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睡得像头猪,怎么叫都不醒。(2/2)

他刚来华夏留学没多久,钱包早就空得能听见回声,连面包店最便宜的碱水包都快买不起,只能咬着牙出来找活干。

只因他说的是霓虹语加上不太熟练的华语,问了七八家店,老板都摆着手让他走。

要不是这工地的包工头心善,说“只要肯下力气,啥人都收”,他恐怕真要蹲在街边啃冷硬的树皮。

“那个,叫啥‘裕’啥‘岛’的小子!”不远处,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头叉着腰喊了一嗓子,声音裹着尘土砸过来。

少年忙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砖块轻轻搁在地上,抬手挠了挠沾着灰的后脑勺,应声的调子带着点生涩的本地腔:“嗨!哇达西田中裕岛!”

工头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往他怀里塞:“对,就是你——过段时间18号结工钱,这是工资单,回去数数数对不对,有问题赶紧来找我。”

少年攥着那张纸,指尖都有些发紧,忙不迭又应了声:“嗨!阿里嘎多工头!”风卷着砖屑落在他的发梢,他却咧开嘴笑了,露出的白牙在灰扑扑的脸上亮得显眼。

““鸿哥,你对这个小外国人还挺好的,啧啧啧。”旁边一个递钢筋的工友抹了把汗,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李忠鸿望着田中裕岛扛着砖走远的背影,晒得黧黑的脸上露出点感慨:“人家漂泊异乡,一个人连华语都说不利索,看着怪可怜的,自然要多照顾一番。”他说着,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不孝子李云辉。

当初让那小子跟着自己来工地干活,他死活不肯,如今家里破产了,自己都出来搬砖讨生活,那混小子居然还嫌生活费少?

“你看人家这孩子,年纪轻轻就知道自食其力……”李忠鸿把手里的安全帽往桌上一搁,声音低了些。

好在李云辉不在这片工地上,也听不到他这一肚子念叨,不然那小子指不定要跳起来跟他掰扯,让他见识什么叫“父慈子孝”。

什么叫嫌钱不够?一个月五百块都不到,顿顿啃泡面的日子,要不是靠着社团学长学姐接济、吃陈佳佳的软饭,他估计早撑不住了。

李忠鸿摇了摇头,抓起搪瓷水杯灌了口凉透的茶,茶渍在杯壁上晕出圈黄印。

他转身往工棚角落的临时办公室走,帆布棚顶漏下几缕阳光,落在堆着水泥袋的地上。

这次接的工地项目,结算款应该能凑不少。

到时候先还一部分欠的债,再给小璇买条带着蝴蝶结的新裙子,给小君文挑个新书包,还有家里的老婆,她都四五年没碰过护肤品了,得悄悄给她买瓶润脸的面霜。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绕了一圈,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喂,哪位?”李忠鸿刚在办公室坐下,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捏着满是茧子的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工地里惯有的粗粝。

“哦,小晖啊,怎么了——云辉进医院了?急性肠胃炎?”听清对面的话,李忠鸿皱了皱眉,晒得黧黑的脸没什么表情,心里只嘀咕:这俩孩子又闹哪一出?以前没少装病博关注,这次估计又是瞎折腾。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淡得像没起波澜的水:“好,知道了,没事我挂了。”

“干爹啊!我说的是真的啊!这次是真的!都住院挂水了!您就来看看吧,实在不行您接视频看看!”李程晖急得声音都发颤,背景里还能听见医院走廊的脚步声。

李忠鸿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却没立刻挂电话。

而此刻的蕉城市医院病房里,李云辉正蜷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角还渗着冷汗。

原本在宿舍补觉的他,突然捂着肚子疼得打滚,叶左杰发现不对,先把他扛去了学校医务室,可吃了药也没缓解,这才火急火燎送来了医院。

病床边围了小半圈人。

姜涛正帮着递热水杯,谢静咲蹲在旁边给李云辉掖被角,徐丽怀里还抱着台笔记本,屏幕亮着陈佳佳的脸。

陈佳佳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隔着屏幕盯着病床上的人,听见李忠鸿那副无所谓的语气,气的指尖都攥紧了。

“云宝都疼成这样了,他爸怎么能这个态度啊!”陈佳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没压住的委屈和火气,“打电话都这么敷衍,到底有没有把云宝当亲儿子啊!”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连带着屏幕里的眼眶都更红了些,病房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李忠鸿还没挂电话,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姑娘气冲冲的骂声,那语气像炸了毛的小猫,他愣了愣神——这是云辉那小子的女朋友?

看来这次是真的出事了……可他现在在羊城的工地,往蕉城赶少说要四五个小时,根本来不及。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挂了李程晖的电话,立刻拨给了在安城的妹妹,也就是李云辉的小姑。

安城是蕉城下辖的县级市,自驾过去也就半小时。电话一接通,李忠鸿的声音都比刚才紧了些:“妹,云辉在蕉城医院住院了,说是急性肠胃炎,你和妹夫赶紧过去看看。”

“好,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小姑没多问,挂了电话就拽上小姑父往车库跑,钥匙串撞得“哗啦”响。

李忠鸿对着黑屏的手机沉了脸——这小子,给的生活费不好好吃饭,天天瞎吃零食,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等他好点了,非得打电话好好说他一顿不可。可转念一想,再怎么“不孝”,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心里还是揪着慌。

他犹豫了几秒,翻出个好久没打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对面传来沉稳又带点沙哑的声音,像磨过砂纸的老木头:“哟,什么风把咱们鸿哥吹来了?”

“你替我去看看云辉那小子,医药费我后面补你。”李忠鸿没绕弯子。

“我说呢怎么突然找我——那小子到现在都觉得你对他不好。”对面笑了声,带着点打趣。

李忠鸿指尖蹭了蹭手机边缘,声音放轻了点:“没事,他还小,等长大了就能明白。”

“行了,知道了。你那边工地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过年也不知道过来串个门。”对面话头一转,扯起了家常。

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此刻对着电话絮叨的模样,倒像十几岁拌嘴的半大孩子。

难怪李程晖和李云辉凑在一起总是这样,这相处模式敢情是遗传了他们俩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