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玉碎宫倾(1/2)

地下密室的空气,因那几页从紫檀木箱中取出的关键账页,而显得格外凝重。陈五带着它们,如同揣着一团灼人的火,再次悄然没入京都的夜色,送往冯坤手中。萧墨羽站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柏木桌面的纹理,目光幽深,仿佛已穿透石壁,看到了皇城司内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苏清韫坐在角落,肩胛的伤口似乎与心脏同频,随着每一次搏动传来细微的刺痛。大仇将报,她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芜。李崇明的覆灭近在眼前,可这之后呢?苏家满门的冤魂能否安息?而那个名字,那个烙印在她骨血里的名字——谢珩,又将在这场风暴中走向何方?

“李崇明……完了。”萧墨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冯坤拿到这些东西,就算陛下还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苏清韫抬眸,看向他:“萧先生似乎……并不全然欣喜。”

萧墨羽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扳倒李崇明,是计划的一步,却非终点。朝局失衡,必有新的势力填补空缺。谢珩……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又是谢珩。苏清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干涩。

“等。”萧墨羽言简意赅,“等冯坤的动作,等朝堂的反应,也等……谢珩的下一步。”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

皇城司,冯坤值房。

当那几页带着陈旧墨香和隐约血腥气的账页被心腹呈上时,冯坤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在手中。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上面清晰记录的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银钱、兵械、甚至还有几处边防哨卡的轮值情报!时间、地点、经手人,尤其是与北境校尉王铮的往来,铁证如山!

“好!好!好!”冯坤连说三个好字,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桌子,“备马!本官要立刻进宫面圣!”

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是足以将李崇明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他不再需要任何顾忌!

夜色深沉,宫门早已下钥。但冯坤手持紧急奏事的金牌,又有确凿“逆证”,硬是叩开了宫门。当他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面上,将那些账页连同之前聚贤楼袭击案的奏报一同高高举起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之上那道目光的冰冷与震怒。

皇帝看着那些账页,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他猛地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一个李崇明!好一个国之柱石!”皇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如今竟敢私通边将,窥探军机!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陛下息怒!”冯坤伏地高呼,“李崇明罪大恶极,人神共愤!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锁拿李崇明,查抄太傅府,以正国法!”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他盯着冯坤看了半晌,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账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

这一夜的京都,注定无人安眠。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沉重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便踏碎了黎明前的宁静。冯坤亲自率领大队皇城司缇骑与御林军,如潮水般包围了巍峨的太傅府。

“奉旨查抄逆臣李崇明府邸!闲杂人等避退!”冰冷的宣告如同丧钟,敲响在太傅府朱红色的大门之外。

门房试图阻拦,被粗暴地推开。缇骑如狼似虎地涌入,顷刻间,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傅府,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四起,乱作一团。

李崇明穿着整齐的朝服,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当冯坤带着人闯入正堂时,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陛下……终究是不信老臣了?”

冯坤冷笑一声,亮出明黄圣旨:“李崇明,你勾结边将,私运兵械,窥探军机,罪证确凿!还有什么话可说?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缇骑上前,卸去李崇明的冠带,给他套上沉重的枷锁。

李崇明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动作,只是在被押出正堂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象征着他一生权势与荣耀的匾额,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

太傅府被查抄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天亮时分传遍了整个京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与李崇明过往密切的官员,人人自危,闭门不出。而那些曾被李党打压的清流,则暗中拍手称快。

***

丞相府,书房。

谢珩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梅。晨光熹微,落在他俊美却笼罩着阴郁的侧脸上。

“相爷,李崇明……倒了。”心腹幕僚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迅猛,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准地推动。

谢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冯坤动作不慢。”

“是。据宫里的消息,陛下震怒,已下旨将李崇明打入天牢,择日由三司会审。太傅府查抄出的财物、书信,堆积如山。”幕僚顿了顿,小心地补充道,“而且……北境云州大营那边传来消息,校尉王铮……在押解回京途中,遭遇‘马匪’,坠崖身亡了。”

谢珩修剪梅枝的手微微一顿。

王铮死了。灭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渊:“知道了。”

幕僚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相爷,李党倒台,朝中空缺甚多,我们是否……”

“按兵不动。”谢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陛下正在气头上,此时冒进,殊为不智。让下面的人都安分些,该清理的,清理干净。”

“是。”幕僚心中一凛,明白谢珩指的是那些与李崇明、甚至与王铮有过一些不清不楚往来的人。这是要壁虎断尾,撇清所有可能牵连的痕迹。

幕僚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谢珩一人。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幅画卷,画中女子巧笑嫣然,眉眼间与苏清韫有七分相似,正是她年少时的模样。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眼神复杂难明。李崇明倒了,他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也少了一个可能的盟友。朝局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而那个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的“银面人”……还有那个总在不经意间,与他记忆中那道身影重叠的“哑巴小厮”……

谢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势在必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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