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枯骨巷影(1/2)

枯骨巷。

名字便透着不祥。位于京都最破败混乱的西城边缘,据说前朝此地曾是乱葬岗,后来逐渐形成贫民聚居的陋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连官府衙役都鲜少踏足,是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苏清韫将脑海中那条突兀出现的指令反复咀嚼——“城西,枯骨巷,三更,梆子响三声。” 时间、地点、信号,清晰得不容置疑。这来自“烛龙”的召唤,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的心头,既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了一整日。谢珩的警告,皇城司的埋伏,苏府内外的眼线,还有那夜黑影自尽前复杂的眼神……一切都表明,她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多方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心。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然而,脑海中那些庞杂的、关于“烛龙”组织的碎片信息,以及碎玉璜与那地下浮雕的神秘呼应,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苏家与“烛龙”的渊源,父亲是否也知晓这个秘密?苏家的覆灭,是否与此有关?这些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需要答案。需要力量。需要在这绝境中,找到任何可能破局的契机。

“烛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看似与苏家相关的线索。

夜幕如期降临。苏清韫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棉裙,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她没有带“鱼肠”,那柄短匕太过显眼,她将其小心藏在了偏房床榻的暗格里。此刻,她身上除了一包应急的迷药和几枚铜钱,便只有那枚紧贴着心口、仿佛与她的心跳融为一体的碎玉璜。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从东侧库房的密道悄然离开了苏府。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雪沫,吹打在她脸上,让她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

枯骨巷离苏府并不近,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错综复杂、肮脏泥泞的小巷中穿行。黑暗中不时传来醉汉的呓语、野狗的吠叫,还有某些角落里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动静。她将头埋得更低,脚步加快,尽量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

越靠近西城,环境越发破败。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劣质煤炭混合的刺鼻气味。低矮的棚屋挤作一团,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人影蜷缩在角落,用麻木或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深夜独行的陌生女子。

终于,在拐过一条堆满泔水桶的窄巷后,她看到了那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模糊的朱漆写着“枯骨巷”三个字。巷子深处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如豆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鬼火。

苏清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辰,应该快到三更了。她找了个避风的墙角阴影,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信号。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寒风如同刀子,刮过巷口,发出呜呜的怪响。远处传来了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一更,二更……

她的心脏随着梆子声一下下收紧。

终于——

“梆!梆!梆!”

三声清脆而带着回音的梆响,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就是现在!

苏清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阴影中走出,目光锐利地扫向梆声传来的方向。那似乎是巷子中段,一间门脸破败、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酒馆门口。

她紧了紧头巾,迈步向那酒馆走去。脚步踩在积雪和污水的混合物上,发出“噗嗤”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跳动的灯光,隐约有劣质酒气和烟草的味道飘出。苏清韫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再次确认了怀中的碎玉璜,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酒馆内空间狭小,只摆着三四张油腻的方桌,客人寥寥。一个打着瞌睡的酒保趴在柜台上,角落里坐着两个看不清面目的醉汉,还有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棉袍、背对着门口独自饮酒的中年人。

苏清韫的进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那个酒保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独自饮酒的中年人。他的背影看似普通,但坐姿挺拔,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粗大,不像是寻常苦力或酒徒。

她走到柜台边,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烧刀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看似无意地画下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那是她从脑海中那些庞杂信息里提取出的,一个代表着“烛龙”的、古老的火焰缠绕龙纹的简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