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血染辕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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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出口并非之前的小巷，而是直接通往靠近守备府的一处废弃马厩。刚一踏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者的哀嚎声以及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便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夜空被四处燃起的火光映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雪花在热浪与血腥气中狂乱飞舞。视线所及，皆是混乱！身着不同号衣的兵卒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在街道、在巷口、在燃烧的屋宇前疯狂厮杀。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又被新的脚印和尸体覆盖。

守备府方向，火光最盛，厮杀声也最为密集激烈！

谢珩站在马厩的阴影中，玄色大氅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如雪，身形因伤痛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冷静地扫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人间炼狱，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

苏清韫跟在他身后，握紧了手中那柄沉重的长剑，冰冷的剑柄硌得她手心发痛。眼前的惨烈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她窒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战争的残酷，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刺杀、逃亡都要震撼百倍。

“怕了？”谢珩没有回头，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有些飘忽。

苏清韫用力咽下喉头的腥甜，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

谢珩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而沙哑。“习惯就好。权力的更迭，从来都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他辨明方向，当先向着守备府侧翼的一条小巷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苏清韫紧随其后，长剑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小巷中同样不乏厮杀。几名吴奎的亲兵正与几名作普通边军打扮、但招式明显更加悍勇精炼的汉子缠斗。看到谢珩与苏清韫出现，那几名边军汉子眼中顿时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攻势陡然加强，几乎是不要命地缠住了对手。

“主上！”其中一人拼着挨了一刀，嘶声吼道，“秦统领已带人攻入守备府正堂！”

谢珩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与苏清韫从小巷另一头穿出。

越靠近守备府，战斗越是惨烈。尸体堆积在府门前的空地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玄甲卫的白色雪地伪装服早已被鲜血染红，与吴奎亲兵的黑色衣甲混杂在一起，难分彼此。他们如同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在混乱的战场上稳步推进，所过之处，吴奎的亲兵如同割麦般倒下。

秦苍的身影出现在守备府那被撞得稀烂的大门口，他浑身浴血，手中弯刀犹在滴血，看到谢珩，立刻快步迎上。

“主上！您怎么来了？此地危险！”秦苍语气带着担忧。

“无妨。”谢珩目光越过他，望向府内那火光冲天的正堂，“里面情况如何？”

“吴奎挟持了赵启明，退守正堂，负隅顽抗！他身边还有数十名死士，一时难以攻下！”秦苍快速禀报，“关内其他兵马，大部分已被我们的人控制或按兵不动，只有吴奎的嫡系还在顽抗，但已成瓮中之鳖！”

“赵启明还活着？”谢珩挑眉。

“活着，但吓得不轻。”秦苍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很好。”谢珩点了点头，“留着他，还有用。”

他抬步，便要向守备府内走去。

“主上！”秦苍急忙阻拦，“里面箭矢无眼，您伤势未愈……”

“让开。”谢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苍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侧身让开，紧紧护卫在侧。

苏清韫也握紧长剑，跟了上去。踏入守备府大门，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几乎让她作呕。昔日还算威严的府邸，此刻已沦为修罗场。精美的屏风被劈碎，瓷器碎片与尸体混杂，梁柱上插满了箭矢，地面上黏稠的血液几乎无处下脚。

正堂方向，传来吴奎气急败坏的尖啸和兵刃交击的爆响。

谢珩无视满地的狼藉与尸体，径直走向正堂。沿途遇到的玄甲卫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眼神狂热，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正堂之外，玄甲卫组成了严密的包围圈，与据守在堂内的吴奎死士隔着门槛激烈对射、搏杀。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

谢珩走到包围圈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堂内那闪烁的人影和跳动的火光。

堂内，吴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谢珩！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敢杀钦差吗？！赵大人若死在这里，朝廷绝不会放过你！”

“放我们走！否则咱家就跟赵启明同归于尽！”

回应他的，是秦苍麾下玄甲卫更加猛烈的进攻。

谢珩忽然抬手。

所有的攻击，瞬间停止。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堂内的吴奎更加不安。

“谢珩？！是不是你？！你给咱家滚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谢珩缓缓踱步，走到了正堂门口，站在那被鲜血染红的门槛之外。火光映照着他苍白而俊美的脸庞，玄色大氅在热风中拂动，宛如暗夜中降临的修罗。

苏清韫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能看到堂内的景象——吴奎头发散乱，官袍破损，脸上沾着血污，状若疯癫，他用一柄短刀死死架在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赵启明脖子上。他们周围，是几十名浑身是伤、眼神绝望却依旧悍不畏死的亲兵死士。

“吴公公，别来无恙。”谢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看到他出现，吴奎瞳孔骤缩，架在赵启明脖子上的刀又紧了几分，厉内荏地叫道：“谢珩！你终于肯现身了！让你的人退开！备好马匹，放我们离开！否则，咱家立刻杀了赵启明！”

赵启明吓得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谢……谢相……救……救我……”

谢珩的目光淡淡扫过赵启明，最后落在吴奎脸上，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吴奎，你以为……挟持一个赵启明，就能活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以为，新帝派他来，真的是来救你的？”

吴奎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珩缓缓抬起手，指向赵启明，“他和你一样，都是……弃子。”

话音未落，他抬起的手，轻轻向下一挥！

“咻——！”

一支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破甲弩箭，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符，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电射而出！

目标，并非吴奎，而是——被他挟持的赵启明！

“噗嗤！”

弩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赵启明的太阳穴！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惊恐便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吴奎！

他万万没想到，谢珩竟然敢……竟然会直接射杀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