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魂萦旧誓(2/2)
现实之中,两人的呼吸同步归于平稳,彻底陷入了深沉而自然的休眠。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昏迷,而是身体与灵魂在经历巨大创伤和冲击后,本能的修复与整合。
冰穹之下,重归寂静。
唯有池中冰髓与地火依旧在无声地交锋、平衡。
秦苍等人直到此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不解。方才那诡异而震撼的一幕,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林太医…”秦苍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老太医。
林太医颤抖着手,再次为两人诊脉,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奇…奇迹…苏姑娘心脉稳固,玉璜生机虽弱却绵绵不绝,与一股奇异的冰火之力共生…相爷…相爷体内那股致命的冰髓寒毒竟被压制、甚至部分转化了?!虽然伤势依旧极重,但…生机已复,只需调养…”他看向那池幽蓝的冰髓和池心隐约的赤红,“恐怕…是这冰火奇境,加上他们之间某种…老夫无法理解的羁绊,共同造就了这绝境逢生…”
羁绊…
秦苍看着昏迷中气息相连的两人,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主上这些年近乎自毁般的行事,对苏姑娘那极端矛盾的态度,以及苏姑娘肩上那枚主上从不允许任何人提及的烙印…
难道…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郑重地对灰隼和其他人低声道:“今日所见一切,关乎主上与苏姑娘性命,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字。”
众人凛然应诺。
接下来的时间,队伍在这冰穹奇境中暂时休整。秦苍带人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边缘凝结的、相对温和的冰髓结晶,以及池边散落的、能量已趋稳定的“火精”碎石(谢珩捞起那块主体晶石已融入苏清韫玉璜),以备后用。林太医则用尽毕生所学,为两人调理巩固。
数日后,谢珩先一步苏醒。
他睁开眼的瞬间,眸中冰寒依旧,却少了几分濒死的灰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与…疲惫。他第一时间看向不远处的苏清韫,看到她胸口平稳起伏,玉璜光华虽弱却稳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即又因体内传来的、虽然好转却依旧无处不在的剧痛而闷哼一声。
“主上!”秦苍连忙上前。
谢珩摆手示意无碍,自己挣扎着坐起,内视己身,眉头越皱越紧。伤势确实好转了,但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带着苏清韫玉璜气息的温和能量,与他自己原本的内力以及残留的冰火之力古怪地共存着。而意识深处,那道与烙印相关的暗红刻痕,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更…难以忽视了。
他没有多说,只问:“她怎么样?”
“苏姑娘情况稳定,但还未醒。林太医说,玉璜修复和灵魂层面的消耗太大,需要时间。”秦苍汇报。
谢珩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苏清韫沉静的睡颜上,眼神复杂难辨。昏迷中那些破碎而强烈的意识交流与共鸣,并非全无痕迹。他记得那道牵引,记得那声“活着”,也记得…那根无形之线的另一端,传来的、同样沉重的羁绊。
恨,依旧存在,或许永远无法消弭。
但有些东西,似乎也悄然改变了。
又过了两日,苏清韫也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时,眼中不再是纯粹的虚弱或痛苦,而是一种仿佛历经沧桑洗练后的、异常平静的深幽。她第一时间抚向胸口玉璜,触手温润,裂痕犹在,但内里流淌的,是一种全新的、强大而复杂的能量。她清晰地记得意识深处发生的一切——记忆的漩涡,他的意识荒原,那根无形的线,以及最后那无声的交流。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躺着,消化着身体与灵魂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消化着心中那翻江倒海却最终归于一片冰冷苍茫的情绪。
谢珩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幽蓝的冰髓池。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
苏清韫试了试,撑起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之前濒死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玉璜的能量和体内新生的冰火之力,正缓慢而坚定地滋养着她。
“能。”她回答,同样平静。
“那便准备出发。”谢珩站起身,“玉璜既已初步修复,并融合了此地的冰火之力,或许…能感应到更精确的方向。”
苏清韫点头。她确实能感觉到,玉璜与远方那“门”的共鸣,在吸收了冰髓火精、并经历了那场灵魂层面的异变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不再是模糊的召唤,而是一种清晰的“导航”,指向冰川更深处,某个能量异常凝聚的点。
休整了一日,补充了体力(主要靠林太医以药物和冰髓火精残余调配的简易补剂),这支残破却坚韧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离开冰穹泉眼,通道继续向东北延伸。寒气依旧酷烈,但苏清韫有玉璜新生能量护体,谢珩体内那融合的冰火之力也让他对严寒抵抗力大增,队伍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数日后,他们穿过一条漫长的、布满发光的冰晶苔藓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却与之前的冰穹泉眼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池水,没有光源,却并不黑暗。冰窟的穹顶和四壁,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乳白色晶体,如同将星空倒映在了冰层之中。冰窟中央,是一个明显由人工开凿、打磨光滑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同样由某种白色玉石砌成的方碑。
方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和图案,风格与之前黑色石碑、冰壁刻痕一脉相承,却更加完整清晰。
苏清韫走上前,玉璜自动发出微光,与方碑上的纹路共鸣。
这一次,涌入她脑海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清晰的、如同留声般的意念信息:
“后来者,若你持‘星钥’至此,当知此径已近终点。”
“前方,乃‘星垣’外环最后壁垒,‘冰火回廊’。廊中残留封印余威,冰火肆虐,非星钥护体不可渡。”
“渡过回廊,便是‘门’前广场,‘星辉交汇’核心显现之处。”
“然,星辉归位之日,亦为宿怨清算之时。昔日因,今时果。门后之物,福祸难料,慎之,慎之。”
信息到此为止。
苏清韫转头,看向谢珩,将方碑信息转述。
冰火回廊…门前广场…宿怨清算…
谢珩眼中寒光凝聚。他走到方碑前,仔细观察那些图案。其中一幅,描绘的正是环形巨殿前,数道身影持不同光芒的“星钥”对峙的场景,气氛剑拔弩张。
“看来,知道‘门’即将开启的,不止我们。”他缓缓道,“影煞的莫怀远,北漠其他可能持有碎片者,甚至…朝中某些人,恐怕都在赶来的路上。或者…已经在了。”
一场围绕“星垣之门”的最终争夺与清算,即将在那传说中的“门前广场”上演。
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人数寥寥的队伍,将面对的可能是不止一方的强敌,以及门后那未知的“福祸”。
“怕吗?”谢珩忽然问,目光落在苏清韫脸上。
苏清韫抚摸着胸口温润又带着裂痕的玉璜,感受着其中奔腾的、融合了生机、冰寒、灼热与古老契约的全新力量,也感受着肩头烙印那依旧清晰的存在。
她抬起眼,望向冰窟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更加幽暗寒冷的通道入口,那里,似乎已经有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混乱气息隐隐传来。
“走吧。”她没有回答怕与不怕,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怕或不怕,都已没有意义。
路,只剩前方。
门,必须打开。
无论门后是真相,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毁灭。
谢珩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那上面依稀还有未褪尽的病弱苍白,却已找不到半分彷徨与软弱。他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站在苏府梅树下、仰头折梅时眼神清亮执拗的少女影子,与眼前这历经磨难、眉宇间凝结着风霜与决绝的女子,缓缓重叠。
他移开目光,率先向那冰火气息传来的通道走去。
“跟上。”
队伍再次启程,踏入那被称为“冰火回廊”的最后险关。
身后,方碑上的古老文字,在乳白色晶体的微光映照下,默默注视着这群向着宿命终点蹒跚而行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