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话本子与寄信(2/2)

他铺开纸张,斟酌再三,落笔时已换上冷静客观的口吻。信中只简单提及自己已随南朝皇帝平安返京,如今一切安好,请他们勿念。

关于自身处境与萧玄,他只字未提,只询问了商路近况与部落是否安宁。封好信笺,他寻了个机会,交给了负责与外廷沟通的一名看似稳妥的内侍。

这封信,不出意外地被秘密截获,原封不动地呈递至萧玄的案头。

烛光下,萧玄盯着那封薄薄的信,指节捏得发白,胸膛间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醋意与暴戾的火焰燃烧着。

“哥夫”……那个刺耳的称呼再次在他脑中回响。

是了,在北戎,在呼延律的部族里,他们怕是早已行了礼,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自己这些时日的刻意靠近,那些笨拙的、依据话本学来的尝试——

一同用膳,同寝而眠,甚至破例让他立于宣政殿——他像个蹩脚的学徒,拼命模仿着如何做一个“良人”。

却不知他想要靠近的人,心或许早已另有所属,甚至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所做的一切,在这封写给“家人”的报平安信面前,仿佛都成了徒劳的笑话,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自己倾尽全力的靠近,竟比不过对方名正言顺的“丈夫”和那个被他视为“家”的草原。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处,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毁掉这封信,轻而易举,可毁掉了,就能抹去沈沐已是他人之“夫”的事实吗?能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一分对呼延律那样的温度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恶念。

话本里似乎说过,真正的……在意,需懂得尊重。他若连一封信都容不下,与从前那个只会强取豪夺的暴君有何区别?

“原样送出。”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封信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封好,送往北戎。

——

北戎王庭,虽失了世子之位,但呼延律的威望仍在。他正在自己控制的部族中暗中积蓄力量,处境艰难,却意志坚定。

当沈沐的信被送到他手中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笔迹后,狂喜席卷了他。

他立刻回信,信中只字不提自身困境与王庭倾轧,只道一切安好,商路顺畅,部落和睦。

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克制的思念与不变的承诺:“草原永远是你的家,鹰骑永远等待你的指引。珍重,待重逢。”

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的脱里,迫不及待地抢过笔,在信纸空白处加了一段:

“哥夫!你说的羽毛球我做出来了!用羽毛插在小小的皮囊上,可是它虽长的像毽子,但这也太轻了,扔出去就飘,根本踢不远啊!到底怎么玩?

哥夫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三哥都很想你!我会帮你看好三哥的,不让他沾花惹草!还有,下个月便是我的成人礼了,哥夫,你能赶得回来吗?”

写罢,他仔细将信纸折好,塞进呼延律的信封里,转头对正在查看部族文书的大哥扬了扬下巴,带着小小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警告语气:“这是我与哥夫的体己话,你不许偷看!”

呼延律抬头,看着自家弟弟那副俨然已将沈沐视为至亲家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