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西境·加冕(2/2)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公然挑衅崔琰。

接下来的宴席,崔琰依旧安静,只在旁人问及时,才简短应答几句,所言却每每能切中要害,

无论是关于草场分配的历史渊源,还是商路关税的微妙平衡,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让人不敢再因他衣着朴素而轻视。

宴会散时,央金送崔琰出宫,月光下,她眼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先生今日……说得真好。”

她崇拜这个人,这个人不仅有才情,更有见识和胆魄,能在那样场合下,不卑不亢,化解刁难,说出让父王都赞赏的道理。

崔琰只是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无奈:“逞口舌之快罢了。只怕……更惹人忌惮。”

“有我在,谁敢!” 央金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红,声音低下去,“先生不必担忧。”

崔琰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郡主厚爱,琰……不知何以为报。”

他的犹豫和“不知何以为报”,在央金听来,更像是动心后的无措与谦卑,心中怜爱更甚。

此后一段时日,西境王的病情时好时坏,朝政更多倚重几位老臣和两位王子,暗流愈发汹涌。

崔琰更加低调,却因那次宴会的表现和老王偶尔的咨询,地位越发稳固。

他提供的建议总是务实而看似中立,渐渐地,连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大臣,也开始觉得这位崔先生确有才干,且无派系,或许是个可以倚重的人物。

央金对他的痴恋,在王庭已是公开的秘密。

她几乎事事寻他商量,听他意见,崔琰也总能给出让她满意又合乎情理的答案。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与指引者,满足了她对情感与智慧伴侣的全部需求。

终于,在一个西境王精神稍好的午后,央金跪在了父亲榻前。

“父王,女儿心意已决。此生非崔琰不嫁。”

她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他虽有南朝旧籍,然才华品德,女儿深信不疑。

他对父王、对西境亦是一片忠心,父王明鉴。如今局势纷乱,女儿……女儿只想寻一个可靠之人,相伴终身。求父王成全!”

西境王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他又何尝不知两个儿子明争暗斗,女儿身处其中难免惶恐。

崔琰此人,他观察许久,确有才干,身份尴尬反而容易掌控,且对女儿似乎也颇为用心。

招赘此人,既安了女儿的心,或许……也能为病弱的西境,增添一个不错的谋士,甚至,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乱局中,成为一个有用的棋子或缓冲。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许久,才缓缓道:“既是你心意……也罢。你既然喜欢。便以招赘之名,让他入府吧。日后如何,且看他的造化。”

“谢父王!” 央金喜极而泣。

当“招赘”的决定由老王正式公布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王子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几乎当场就要发作,被身边的老臣死死劝住。

他那一系的贵族与将领更是议论纷纷,视此事为奇耻大辱,

认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南朝文人,凭着一张脸和几句巧言,竟要成为王庭的驸马,简直荒谬,直言这是老王病糊涂了。

二王子则显得平静得多。他在公开场合甚至表达了一丝有限度的“理解”:

“父王此举,或是为了安王妹之心。崔先生确有些见识,若能安心辅佐王妹,倒也无妨。”

语气温和,姿态开明。然而,私下里,他招来心腹,下达的指令却极为清晰:“盯紧他。查清楚,他到底是真无野心,还是……比表现出来的,藏得更深。”

老王乾纲独断,态度坚决,加上崔琰平日里低调至极,从未介入任何具体权争,也未曾触碰两位王子及其党羽的核心利益,

反对的声音虽一时喧嚣,但缺乏持续发力的根基,最终被逐渐压下。

毕竟,一个看似无害、只是陪着郡主的赘婿,暂时还不足以让各方撕破脸皮,投入过多政治资源去彻底阻止。

大家都在观望,看他下一步究竟会走向何方。

崔琰接到消息时,正在小院中临帖。韩七低声禀报完,垂手立于一旁。

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小团污迹。

崔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墨迹,缓缓放下笔。

窗外,日光城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惨烈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