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朱红请柬(2/2)
他试图让理由听起来充分而合乎礼仪:“苏翰林是清流名士,德高望重。苏婉同窗也盛情相邀……我以为,于情于理,应当赴约,一则贺寿,二则……也是全了同窗之谊,示我北戎礼敬之心。”
他说得小心翼翼,措辞斟酌,眼里却因那份被应允的期待,而不可避免地燃起一点微弱却明亮的光彩。
就是那一点光。
像黑暗中猝然擦亮的火星,又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刺入萧璟的眼底!
他竟如此期待?为了去苏婉的家,去见她的父亲,融入她的圈子?
那点光亮里,是对另一种生活、另一种人际的向往,是对暂时离开这座王府、离开他视线控制的……期盼?
萧璟感到左胸下方,又传来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闷胀感,转瞬即逝。
他握着请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那洒金笺坚韧的纸张边缘,硌着指腹。
“不准。”
两个字,没有任何迂回,没有任何解释,就这样冰冷地、毫无转圜余地地落下。
脱里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光亮,瞬间凝固,然后碎裂、黯淡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萧璟,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不解,和一种被毫无缘由斩断期待的受伤。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为何?”
为何?萧璟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委屈和困惑,胸口的闷胀感骤然加剧。
他想说,你身份特殊,不宜过多参与南朝官宦家宴,免生事端;
想说,苏翰林虽是清流,但其人际复杂,你涉世未深,恐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想说,于礼,你寄居王府,未经准许,不宜私自赴外宴……
无数冠冕堂皇、合情合理的理由在脑海中翻涌。
可真正驱使他脱口而出那冰冷“不准”二字的,是心底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黑暗而汹涌的冲动
——他想将眼前这个少年牢牢锁在身侧,想斩断所有伸向他的、来自外界的触手,想让他眼中那点因旁人而亮起的光,只为自己存在!
这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一瞬的心惊。
“没有为何。”
萧璟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在府中温习功课。此事,不必再提。”
他不再看脱里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和那双迅速蒙上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的眼睛,
猛地转身,将那张变得无比碍眼的朱红请柬,随手扔在了自己堆满公文舆图的大案边缘,仿佛那是什么待处理的烦人琐事。
脱里彻底低下头。
所有的委屈、不解、失望,都化作一片沉重的静默,压在他单薄的肩头。
他没有再争辩一个字,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下去一丝,周身弥漫开的那种无声的、被粗暴拒绝后的失落与黯然。
这无声的抵抗,比质问更让萧璟烦躁。
他重新面向舆图,目光却无法再聚焦于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