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蛰伏的毒蛇(2/2)
萧璟看着他这副模样,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温暖的拥抱,坦诚的爱语,自己呕出的鲜血,还有少年瞬间变调的哭喊……心脏闷痛加剧,却也涌起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后怕。
他又吓到他了,还是以这样……糟糕的方式。
“脱里……”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想抬手去碰他。
“我在这儿!”脱里连忙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哥夫在,您别动,刚喝了药,需要休息。”
萧璟的目光越过脱里,看到了站在稍远处、面带关切与疲惫的沈沐。
他试图扯出一个表示无碍的表情,却只是牵动了干裂的嘴唇。
沈沐走上前,重新为他诊了脉:“脉象平稳许多了,但内里耗损极大,需静养一段时日,切记焚情好之前不可饮酒。”
他顿了顿,看向萧璟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补充,“治疗已开始,焚情会有反扑,但亦是转机。按时服药,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更不可再像此次般硬扛。”
萧璟听懂了沈沐话中的深意,他极轻地回握了一下脱里的手,低声道:“……知道了。多谢。”
沈沐点点头,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留下药材和方子,便先行离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寝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璟看着脱里依旧写满担忧的脸,和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痛楚仍在,可那痛里,似乎开始掺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
“吓到你了。”他声音很低,带着歉意。
脱里摇头,努力弯起嘴角:“没有……您醒了就好。哥夫给了药,说吃了会好受些,还能……还能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慢慢来,好不好?”
看着少年含泪却坚定的眼眸,萧璟心中最后那点因失控和狼狈而产生的退缩,也悄然消散了。他轻轻颔首,哑声道:“……好。”
前路依然漫长,痛苦不会立刻消失。但至少此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决定共同面对。这或许,就是希望的开端。
——
西境,日光城,王宫深处。
与燕王府内劫后余生、艰难滋生的温情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崔琰站在一间守卫极其森严的密室中。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兽头灯盏跳跃着幽蓝的火焰,映照着房间中央数个以特殊玉石和金属打造的、密封着的器皿。
器皿中,隐约可见一些颜色暗沉、形态难以名状的物体在缓慢蠕动,散发出极淡的、混合着草药与腐朽气息的味道。
一名身着黑袍、面上刺有靛青色奇异纹路的老者,恭敬地垂首立在崔琰身侧,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王上,依照您寻得的方子,结合我族秘术,第一批‘引子’已成。其性极阴,可混于水源,无声扩散。发作时似急症瘟疫,高热咳血,寻常医药难辨,更难根治。”
崔琰的目光掠过那些器皿,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寒寂。
他伸出手指,指尖隔着玉石器皿,虚虚描摹着里面那不详之物的轮廓。
“北戎……”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呼延律那个痴情种,若本王直接挥师东进,攻打南朝,为了沈沐他必倾力相助。届时我西境将腹背受敌,胜算渺茫。”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北戎广袤草原的位置。
“既如此,便先拔除这根可能碍事的钉子。”
崔琰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让瘟疫,先在北戎的草原上燃起来。等他焦头烂额,国力衰微,内部生乱……便是本王出手之时。”
“传令下去,”崔琰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挑选可靠之人,分批将‘引子’携往北戎边境,寻其水源上游,依计行事。
务必小心,不得留下任何与我西境相关的痕迹。要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是!”黑袍老者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密室内,幽蓝的火光将崔琰孤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宛如蛰伏的毒蛇,终于昂起了头,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沈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