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北戎世子呼延律（2/2）

他走到丹陛之下，从容不迫地行了个北戎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北戎呼延律，奉我父汗之命，觐见大雍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两国永睦！

声音清越洪亮，带着草原特有的豪迈，却又分寸得当，不卑不亢。

萧玄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呼延律身上，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北戎王派世子亲至，足见诚意。

陛下言重了。呼延律直起身，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久闻大雍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京都繁华远胜我北戎王庭。呼延律自幼习读中原典籍，对中原文化心向往之。此次能亲睹上国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他这番话不仅言辞得体，更难得的是口音纯正，显然对中原文化确有研究。一时间，殿内不少官员都暗暗点头，对此子的印象颇佳。

接下来的朝会议程中，呼延律更是展现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老练。无论是呈递国书，还是应对百官的问询，他都对答如流，举止从容。谈及两国边境贸易时，他引经据典，分析利弊，展现出敏锐的政治头脑；说起草原风光时，他又妙语连珠，风趣幽默，尽显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即便是最挑剔的礼部官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北戎世子确实出类拔萃，堪称人中龙凤。他就像一颗耀眼的星辰，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沐默默立于角落，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呼延律的优秀毋庸置疑，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完美表现下隐藏的锋芒。这位世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言辞机锋，看似谦逊有礼，实则步步为营，每一句都在试探大雍朝廷的深浅与皇帝的底线。

就在朝会接近尾声，看似一切顺利时，呼延律话锋忽然一转，再次向御座躬身，朗声道：

“陛下，外臣久闻大雍不仅物阜民丰，更是文脉昌盛，贤才辈出。我北戎儿郎虽生长于马背，却也仰慕中原智慧。今日得见天朝气象，心潮澎湃，冒昧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萧玄冕旒下的目光微动，语气平稳：“哦？世子有何请求？”

呼延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与挑战的光芒：“外臣想与贵国才俊，进行三场比试。一为武艺骑射，二为诗词文采”

“这第三场……”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仿佛随意地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但口中清晰吐出的词语却让知晓内情的人心头一跳。

“……外臣想比‘慧眼识人’与‘洞悉人心’。”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北戎虽处塞外，却也听闻大雍宫中近来有一位奇人，擅‘心域’之学，能观人于微，安抚心神，甚至开设‘静思堂’引导宫人平复心绪。呼延律对此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这位先生出面，与在下切磋一番‘洞察’之技？”

此言一出，知晓沈沐存在的几位重臣脸色皆是一变。

萧玄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他自然瞬间听出了呼延律的弦外之音，这北戎世子不仅知道沈沐，而且对他的“心域”理论和所作所为都有所耳闻！这番“请教”，分明是赤裸裸的试探，目标明确，精准地指向了他隐藏在深宫、牢牢掌控在手中且不愿为外人所窥探的“利器”！

沈沐在角落中，心头亦是凛然。“静思堂”不过是他为了实践理论，在有限范围内引导几个情绪困扰的宫人进行冥想的小尝试，竟也传到了北戎世子的耳中？看来，这位世子对大雍宫廷的渗透与情报搜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这已不是简单的兴趣，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挑战。

萧玄沉默了片刻，殿内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而变得微妙且紧张。

答应，便等于将沈沐这柄独一无二的“利器”正式推向台前，使其暴露在各国使臣与朝野上下更为复杂的目光之中。

这固然能彰显大雍人才济济，却也意味着沈沐将不再是他能轻易藏于深宫、独享其用的特殊存在。更会为他引来无数探究、猜忌，乃至如呼延律这般直接的觊觎，使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可不答应，在北戎世子如此明确的“请教”下，又显得大雍气量不足，怯于应对，更坐实了对方情报的准确性，于国威有损。

“世子消息倒是灵通。”萧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帝王的威压，“既然世子有此雅兴，朕准了。三日之后，校场设宴，三场定胜负。至于这第三场的人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终，与角落里抬起眼的沈沐有了一瞬冰冷的交汇，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朕，自有安排。”

他没有立刻点出沈沐，但这一眼，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自有安排”，已然让所有知情者都明白，北戎世子口中的“奇人”是谁。

呼延律脸上笑容更盛，他再次行礼：“谢陛下成全！呼延律期待三日之后，能得见那位先生风采！” 这一次，当他起身时，目光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搜寻，而是带着一种笃定的、找到了目标的锐利光芒，精准地投向了沈沐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好奇与挑战欲远多于惊艳。他看的，不仅仅是沈沐出尘的样貌气质，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种能够“洞察人心”的、令人忌惮又渴望掌控的力量。

沈沐感受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志在必得，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所代表的“心域”之学，已被卷入两国交锋的漩涡中心。而萧玄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也预示着，一场因他而起的、更为凶险的风暴，正在眼前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