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北去的风(2/2)

他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对呼延律急道:“三哥!你可算回来了!父王那边……大兄他这几日没少在父王面前……你们得快些想好说辞!”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说完,他才注意到沈沐,目光好奇地落在沈沐身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爽和热情,脱口而出:

“三哥,你真的把哥夫带回来啦!”他笑嘻嘻地,语速极快,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朝着沈沐响亮地喊了一声:

“哥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猝然在沈沐耳畔炸响。

“哥夫”……兄长之夫。

沈沐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这个称呼像一块突如其来的烙铁,烫得他耳根发热,脸色瞬间由苍白转向窘迫。

他下意识地看向呼延律,眼神里充满了无措,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祈求——祈求他能出面,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局面。

呼延律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他伸手轻拍了一下脱里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兄长式的斥责:“休得胡言!沈先生是草原的贵客,不可无礼。”

他转向沈沐,带着歉意,“脱里顽劣,口无遮拦,沈先生千万别介意。”

沈沐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摇了摇头。

呼延律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心中微叹,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转向脱里,神色转为严肃,压低声音问道:“具体情况如何?父王震怒到何种地步?术赤又做了什么?”

脱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凑近些,语速快而清晰:

“父王得知你再次潜入大雍,当场就摔了酒盏!大兄更是连日在大帐内外进言,说你为一己私情,屡次置部落安危于不顾,折损鹰骑精锐,如今又擅离职守,恐已激怒大雍皇帝,引来边关战火……话,说得很重。巴根叔叔这几日一直在周旋,但父王的脸色……很不好看。”

呼延律眼神沉静,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知道了。辛苦你和巴根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寻常、实则可能遍布耳目的王庭,对脱里叮嘱道,“你先回去,一切如常,我安置好沈先生便去面见父王。”

脱里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沈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呼延律这才重新看向沈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一路风尘,我先带你去休息的帐篷。王庭事务繁杂,你无需担心,一切有我。”

沈沐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将“父王震怒”、“大王子攻讦”这等狂风暴雨一语带过,心中那份愧疚感愈发浓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呼延律的脚步,走向那座为他准备的、装饰着北戎特色纹饰的宽大帐篷。

帐篷内温暖如春,铺设着厚实柔软的毛皮,矮桌上摆放着新鲜的马奶和干果,一切舒适而周到。

然而,沈沐站在帐中,却感觉不到半分轻松。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身体上的自由,却发现自己的一部分心神,仿佛被强行滞留在了那座他拼命逃离的森严宫墙之内,不受控制地萦绕在那个状态明显不对的帝王身边,驱不散,理还乱。

这种身心的割裂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