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微澜,布局各方(2/2)

清虚道长与李寒衣迫不及待地涌入洞中。片刻之后,内里传来李寒衣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呼唤,紧接着是清虚道长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确认:“气息平稳了!心脉……心脉在重塑!天道反噬……真的在消退!苍天庇佑!”

洞外围观的望城山众人,再看向小苏时,目光已彻底改变。那其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超越认知力量的、根植于本能的惊悸与骇然。这已非寻常医道,近乎逆天改命之举。

小苏对身后传来的骚动恍若未闻。他缓步走至崖边,俯瞰脚下翻涌不息的云海。初升的朝阳正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血色与金光泼洒于茫茫云涛之上,景象壮阔而苍凉。

苏暮雨无声地走近,递过一个皮质水囊。

小苏接过,仰头饮了几口,清水顺着他线条冷峻的下颌滑落。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中似乎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九幽之地的阴寒。

“望城山的晨景,倒也别具一格。”他望着那轮血日,语气平淡无波,“只是这光芒,刺眼了些。”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苏暮雨身上,眸色深沉如夜:“一份足够沉重的人情,已经埋下。接下来,是静待它生根发芽的时候了。”

苏暮雨会意,问道:“那现在我们是否即刻返回暗河?”

“回去?”小苏轻轻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帷幕方才拉开,岂有主角退场之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投向了遥远的天启城,“赵玉真生机复苏的消息,很快就会如同野火般蔓延。龙椅上的那位,以及盘踞在宫墙阴影里的势力,他们的棋盘,该被动一动了。”

他略作停顿,言语间带着精准的算计:“雪月城,尤其是李寒衣和司空长风,如今欠下了无法轻易偿还的债。这份情,需要他们用‘行动’来支付。”

“他们需要做什么?”苏暮雨追问。

“譬如,助我们‘邀请’一位合适的角色,登上这混乱的舞台。”小苏眼神幽微,“无双城那位少年天才,无双。他的‘云梭’快剑,名声足够响亮,正是搅动风云的绝佳引子。”

苏暮雨沉吟道:“无双城与我们素无往来,宋燕回更是谨慎之辈,恐怕不会让无双轻易涉足险地。”

“无需他们心甘情愿。”小苏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需让雪月城‘不经意’地透露,暗河对无双,或者对无双城,流露出些许不同寻常的‘兴趣’。你猜,天启城中的耳目,以及那些始终警惕着暗河与无双城动向的势力,会作何反应?宋燕回还能否稳坐钓鱼台?届时,自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那把‘云梭’,落入我们预设的棋局之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波澜:“至于另一位关键之人,萧瑟。他身上的‘天命之契’,需要在压力与剧变中才能真正觉醒。当各方的视线被我们与无双城吸引,当天启城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便是他身边防御最薄弱,也是他体内潜藏力量最容易被引动之时。我们需要为他创造一个……不得不强大的环境。”

苏暮雨默然。小苏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张将望城山、雪月城、无双城乃至天启城都囊括在内的巨大罗网。他不仅要利用既得的人情,更要借势导力,挑起多方博弈,不惜将整个江湖的水搅浑,只为催熟那三把通往“彼岸”的“钥匙”。此等心机与魄力,令人心惊。

“那我们下一步……”苏暮雨探寻道。

“我们?”小苏轻嗤,声音飘忽如风,“我们自然是置身漩涡中心的‘被动者’。是江湖流言的受害者,是各方猜忌的焦点,是那个看似被逼无奈,只能在夹缝中寻求一线生机的……弱势一方。”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沾染了晨露的石栏,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暮雨,记住,从此刻起,我们表现得越是‘无力’,越是‘被动’,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对手,才会越早按捺不住,露出他们的獠牙。而我们真正追寻的‘彼岸’……其入口,或许就藏在这片由我们亲手引导生成的、最深沉的混乱之中。”

山风拂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袂,血色的朝霞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妖异的光晕。他立于崖边,宛若一个冷静的观局者,正从容不迫地将一颗颗棋子掷入命运的洪流,期待着那场注定席卷天下的、盛大而残酷的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