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泣暗河,影觅归途(2/2)
二十年!
苏昌河眼中精光一闪。足够了,也……太短暂了。
这二十年,他活成了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在苏暮雨、苏喆、白鹤淮这些家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值得信赖的大家长,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偶尔望向南方天空的眼神,会流露出一丝他们无法理解的深沉与思念。
他悉心指导苏暮雨的徒弟苏念白,将这个聪慧的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武艺与谋略,仿佛在培养暗河未来的希望。
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他几乎耗尽所有心力。
一方面,他继续疯狂修炼,冲击着境界的壁垒,身体因此承受着巨大的负荷,甚至数次濒临真正的走火入魔边缘,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不灭煞体》的韧性才强行撑住。
另一方面,他动用暗河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情报网络,搜寻一切关于灵界、界壁、跨界方法的只言片语。
古籍、传说、乃至一些被视为荒诞不经的异闻,他都亲自过目、验证。
他研究星辰轨迹,推演空间节点;
他尝试炼制蕴含空间之力的符箓法器;
他甚至冒险接触那些来自其他小世界的、被称为“域外天魔”的存在,试图从它们身上找到跨界的关键……然而,收获寥寥。
界壁,是保护也是囚笼,非拥有特定权限或超越此界极限的力量无法打破。
时间一年年流逝,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第十五年,苏喆寿元耗尽,安然离世。
临终前,他看着苏昌河,浑浊的眼中带着了然与慈祥:
“昌河……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但别忘了,回头看看,屋头……还有等你的人……”
苏昌河紧紧握着喆叔干枯的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红了眼眶。
他知道,喆叔看穿了他的心事。
第十八年的某个深夜,苏昌河在尝试一种极其危险的、强行撕裂空间的禁术时,遭到了剧烈的反噬,重伤呕血。若非他根基深厚,险些当场殒命。
躺在冰冷的石室里,他看着跳动的烛火,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剩余时间:2年。】
主神的提示冰冷而精准。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既然无法强行突破,那么……“欺骗”规则呢?
他开始秘密布置。
利用他对能量掌控的精妙入微,以及对《不灭煞体》中一种模拟“寂灭”状态秘法的深入研究,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假象。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不能有一丝破绽,否则瞒不过暗河内部的能人,更瞒不过可能存在的、主神的监控。
他选中了苏暮雨和白鹤淮即将远游、苏念白年纪尚小、足以担当大任却又不会深究细节的时机。
第二十年,最后期限将至。
这一夜,苏昌河将苏暮雨夫妇与年幼的苏念白叫到跟前。
他看着已然成长为俊秀少年、眼神清澈又带着对未知世界向往的苏念白,心中闪过一丝复杂。
“暮雨,鹤淮,念白日后,便交给你们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交代寻常事务。
“暗河……未来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苏暮雨察觉到苏昌河语气中的一丝异样,微微蹙眉:
“昌河,你……”
苏昌河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苏念白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和:
“念白,记住,暗河的根在阴影,但心,要向光。”
他没有再多言,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去。
当夜,苏昌河闭关的密室方向,传来一阵极其恐怖而紊乱的能量波动!那气息充满了暴虐、毁灭与……死寂!
苏暮雨夫妇第一时间赶到,强行破开密室石门,只见苏昌河盘膝坐在蒲团上,七窍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周身皮肤布满诡异的裂纹,气息已然彻底断绝!他身前的地面上,用真元刻下了几个潦草却力透石背的字:
“大道无情,身死道消。勿念。”
“昌河——!”白鹤淮发出一声悲呼,扑上前去,想把脉却只触碰到一具迅速冰凉的躯体。
苏暮雨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而此刻毫无生气的脸,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走火入魔?
整个暗河总部,瞬间被巨大的哀伤笼罩。
灯笼换上了白色,所有弟子皆缟素,悲泣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敬若神明的大家长,引领暗河走向新生的苏昌河,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离开了他们。
年幼的苏念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孝服,跪在灵堂前,看着那冰冷的棺椁,听着周围压抑的哭声,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摸着他的头,说着要向光的昌河伯伯,今天就变成了一具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冰冷尸体。
就在一片悲声之中,恍惚间,他似乎听到身边一位跟随苏昌河多年的老管事,望着棺椁,老泪纵横地低声啜泣道:
“大家长……您怎么就……怎么就舍下了我们……还有那位……沈璃姑娘啊……”
沈璃?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瞬间印入了苏念白懵懂的心底。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那老管事,又看向棺椁,小小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沈璃……是谁?
昌河伯伯……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无人为他解答。
这个陌生的名字,连同昌河伯伯逝去的巨大悲伤,一起深深地埋藏在了他记忆的深处。
而就在暗河上下沉浸在一片哀恸之中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那具“尸体”的眉心深处,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凝聚了苏昌河二十年苦功与全部神魂之力的印记,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系统操作)的包裹下,悄然脱离了躯壳,遁入了无尽的虚空夹缝,开始了其漫长而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