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门扉渐启（1/2）

暗金色的光芒撕裂虚空，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星辰，拖曳着冰冷而威严的轨迹，向着白塔的方向疾驰而来。

仲裁者。

它甚至不需要完全显现形体，仅仅是逼近时散发的规则威压，就让虚空中残存的风暴余烬彻底熄灭，让白塔疯狂的震颤都为之凝滞了一瞬。那是超越净化者层级的存在，是第7席意志的直接延伸，是专门为了“修剪”那些超出预期的“异常”而打造的终极剪刀。

而在它抵达之前，白塔的崩溃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

塔身中段被暗银蓝色洪流污染的区域，像一块溃烂的伤口，正在疯狂扩散。银白色的规则纹路大片大片地熄灭、剥落，露出下面不断蠕动、仿佛活物般的暗银色污染组织。那些组织贪婪地吞噬着塔身内部的秩序能量，将其转化为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不明物质。

塔顶，八颗暗金色多面体已经彻底停止旋转。其中三颗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光芒明灭不定，像垂死野兽的喘息。另外五颗则在疯狂闪烁，试图重新稳定核心系统，但每一次能量调集都会引发更剧烈的逆流和污染扩散。

整座塔，像一棵内部被蛀空、正在从树心开始燃烧的巨树，在虚空中无声地崩塌、解体。

“能量过载率突破临界点……核心将在六十秒后失控爆炸……”阿雅盯着数据面板，声音干涩，“爆炸影响半径……初步测算超过一万公里……我们……”

逃不掉了。

突击舰的引擎已经彻底报废，跃迁信标也因为承受了暗银色能量的冲击而失效。祁曜和穆风虽然还能勉强移动，但带着一个濒死的林凯，在真空环境中又能逃出多远？

更不用说，仲裁者已经来了。

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距离白塔约五百公里处停住了。

光芒缓缓收敛，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身影。

依旧是背生三对规则光翼的高大形象，暗银色的外壳上布满了更加繁复、更加威严的几何浮雕。胸口的微型黑洞虚影不再缓缓旋转，而是彻底静止，像一个通往绝对虚无的入口，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希望。

仲裁者“看”向这边。

不是用眼睛——它头盔上那两个暗金色的光点甚至没有亮起。

而是用某种更加本质的、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感知”。

“虫子。”冰冷的意识波动横扫虚空，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你们弄脏了我的工具。”

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凯身上。

或者说，定格在林凯左手上那个黯淡的暗银色印记上。

“源初规则的残响……竟然寄生在这样一个低等载体身上。”仲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混杂着厌恶、警惕，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贪婪，“可惜，已经污染得太深，失去了回收价值。”

它的手臂缓缓抬起。

手臂前端，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符文浮现、重组，构成了一柄更加精致、更加致命的规则长矛。矛尖没有对准白塔，也没有对准祁曜或穆风。

而是对准了林凯。

“但至少，可以拿来……测试一下新武器的效果。”

矛尖亮起。

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褪色”。仿佛矛尖所指的方向，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强行抽离、抹除。

“操！”祁曜想都没想，雷光炸起就要冲过去。

但穆风比他更快。

刺客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拦在了仲裁者与林凯之间的虚空中。匕首抬起，刀尖对准了那柄规则长矛。

没有言语。

没有威势。

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自杀的拦截。

仲裁者甚至没有看穆风一眼。

矛尖的光芒，只是稍微扩散了一点点。

穆风的身体，就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分解，不是湮灭，而是更加彻底的、从规则层面被判定为“从未存在过”的抹除。

“穆风——！”祁曜目眦欲裂！

但穆风消失的速度太快了。不到半秒，他的整个右臂和半边肩膀都已经化为虚无。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林凯的方向。

然后，彻底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

“下一个。”仲裁者的意识波动毫无波澜，矛尖微调，指向祁曜。

但就在这一瞬——

林凯左手的暗银色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痉挛的脉动！

那股来自印记深处的、指向虚空深处某扇“门”的牵引感，在这一刻强烈到了极致！仿佛那扇门后的存在，因为仲裁者的“抹除”行为而被激怒、被唤醒！

同时，白塔核心的能量过载，也达到了最后的临界点！

塔身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星辰坍缩般的巨响！塔顶那八颗多面体同时炸裂！暗金色与暗银色的能量乱流像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整座塔从内部开始膨胀、扭曲，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狰狞的裂缝！

“核心崩溃……爆炸倒计时……十秒……”阿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

十秒。

仲裁者终于暂时移开了指向祁曜的矛尖，看向了那座即将爆炸的白塔。

即使是它，也不敢直面一个行星级规则武器核心失控爆炸的威力。

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准备撤离。

但也就在这一瞬——

林凯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了左手。

不是防御。

不是攻击。

而是……呼应。

呼应那扇“门”的牵引。

呼应体内那团被压缩的、危险的暗银色能量。

他将那团能量，像投掷一颗石子般，朝着牵引感传来的方向——那扇“门”的轮廓——全力“抛”了出去！

暗银色的能量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线，瞬间没入那片扭曲的虚空背景，消失在“门”的轮廓深处。

然后——

门，动了。

不是打开。

是……回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古老、蛮荒、冰冷、以及某种近乎“饥饿”的意志，从门后的黑暗中涌出，顺着暗银色能量留下的轨迹，反向蔓延而来！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甚至不是规则。

那是某种更加底层、更加本源的东西。

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声啼哭”残留的回响。

像万物终末之时“最后一声叹息”提前的预演。

它扫过虚空。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白塔即将爆炸的核心，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触及这股意志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定义”了——定义它们为“待吸收的养料”。

仲裁者正在模糊的身影，也猛地僵住！它胸口的微型黑洞虚影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仿佛在与某种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蛮横的力量产生共鸣……或者说，被压制。

而距离最近的林凯、祁曜、以及突击舰内的众人，则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战栗。

像蚂蚁仰望陨星。

像蜉蝣面对海啸。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这是……什么……”周维安的声音在颤抖。

“门……后的东西……”林凯虚弱地喘息，左眼的暗银色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因为力量的涌动，而是因为……共鸣。他的身体，他左手的印记，正在与那股蔓延而来的古老意志产生深层的、无法切断的连接。

仿佛他不再是“林凯”。

而是一根探入深海的气管，一扇被强行推开一条缝隙的窗。

门后的意志，顺着这根“气管”，透过这扇“窗”，开始更加清晰地“观察”这个宇宙。

而它的第一道“目光”，就落在了仲裁者身上。

仲裁者胸口的黑洞虚影，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它这样的存在或许早已失去了恐惧的情感——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规则排斥”。仿佛两个同源的、却走向不同极端的规则体系，在近距离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原来如此……”仲裁者的意识波动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恍然”的情绪，“源初规则的残响……不止存在于那个载体身上……门后……也有……”

它猛地抬起手臂，规则长矛调转方向，不再对准任何具体目标，而是指向了那扇“门”的轮廓。

矛尖光芒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抹除”。

而是……封印。

暗金色的符文从矛尖涌出，像无数锁链，疯狂射向门的轮廓，试图将其缠绕、封闭、拖回黑暗深处。

但门后的意志，只是“轻轻”地波动了一下。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锁链，在触及门轮廓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般消融、蒸发。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否决”了存在的资格。

仲裁者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它胸口的黑洞虚影，因为这次失败的封印尝试，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开始向内坍缩，仿佛要反过来吞噬它自身。

“权限……不足……”仲裁者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挫败”的波动，“必须……上报议会……启动最终协议……”

它不再试图攻击或封印。

身影骤然加速模糊，就要彻底撤离。

但门后的意志，似乎并不打算放它走。

那股古老而蛮横的意志，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门的轮廓中伸出，穿过虚空，轻轻“按”在了仲裁者正在消失的身影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仲裁者胸口的黑洞虚影，像被戳破的气泡般，“噗”地一声——

熄灭了。

连同它高大的身躯、威严的光翼、精致的装甲、以及所有构成它存在的规则和信息……

一起“熄灭”了。

像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片更加空洞、更加寒冷的虚空。

以及虚空中，缓缓飘散的、几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规则尘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白塔核心那被“定义”为养料的能量乱流，都仿佛凝固了。

突击舰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祁曜僵在原地，看着仲裁者消失的地方，又看看林凯左眼那诡异的暗银色光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而林凯……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了。

门后的意志，在“处理”掉仲裁者后，并没有立刻收回。它似乎对林凯这个“窗口”产生了兴趣，更多的、更加庞大的意志碎片，顺着连接涌入他的身体和意识。

左手的印记已经滚烫得像烙铁，暗银色的纹路再次开始向全身蔓延，比之前更快、更霸道。他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孤舟，被无数混乱、古老、疯狂的画面和声音冲击、淹没——

燃烧的星河。

崩塌的时空。

无尽的厮杀。

以及……一双双巨大的、冰冷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注视着他。

在评估。

在……等待。

“林凯！”祁曜终于反应过来，冲到他身边，想要抓住他，但手在触及林凯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暗银色的电弧在他指尖炸开，带来剧痛和麻痹。

“别……碰我……”林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它……在看……”

“谁在看？！”祁曜低吼。

“门……后的……东西……”林凯的左眼已经完全被暗银色占据，右眼也只剩下最后一丝人类的挣扎，“它在……通过我……看这个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门”的轮廓。

门后的黑暗，似乎……清晰了一点。

隐约能看见，黑暗中，有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仿佛由无数规则齿轮和锁链构成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