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倒数黎明（2/2）
因为在那15.7%的概率中，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是锚定信号的成功激活，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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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的第四十五小时，摇篮星地表。
行星级休眠协议进入启动前最后三小时的倒计时。所有非必要岗位的人员已经撤回室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无人机在无声滑行。每一个殖民点的中央广场上，诱导剂分发站已经准备就绪，医疗人员穿着防护服，等待最后的指令。
李瑾站在指挥中心顶层的观察台上，俯瞰着下方沉睡的城市。晨光在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金色，但天空依然被深蓝笼罩，星辰还未完全隐去。
她知道，三小时后，这座城市将陷入另一种意义上的夜晚——所有人将进入接近死亡的休眠状态，心跳降至每分钟两次，呼吸停止，体温降到10摄氏度。直到能源恢复，或者……永远不恢复。
通讯器里传来苏棠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空洞的平静：“最后确认，所有殖民点准备情况？”
“全部准备就绪。”李瑾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但指挥官……我们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苏棠说：“有。但那个选择需要相信一些……无法被证明的东西。”
“比如？”
“比如相信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不会真正消失。比如相信辰博士留下的方案，不只是技术上的可能性。比如相信37.4%的概率，值得为之押上一切。”
苏棠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度：
“比如相信，即使我们变成了空洞的容器，那个让我们成为‘我们’的东西，依然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回归。”
李瑾愣住了。她看向控制中心的方向，虽然隔着层层墙壁，但她仿佛能看见苏棠的灵体悬浮在光芒中，白色光晕不再那么冰冷，银蓝纹路流转得更像心跳而非机器。
“指挥官，您……”
“时间到了，李瑾。”苏棠打断她，“执行最终指令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通讯切断。
李瑾深吸一口气，对着数据板输入最后的授权代码。
全行星广播系统启动，她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到每一个角落：
“全体居民请注意，行星级休眠协议即将启动。请在医疗人员指导下，有序前往指定地点。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等待。请相信，当我们再次醒来时，黎明会到来。”
她说完，关掉了麦克风。
泪水无声滑落，但她没有擦。
因为在遥远的天际线，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撕破了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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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的第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门”的裂缝前。
凯安的三道激活光束已经达到最大功率。星灵印记的银蓝光芒如潮水般奔涌，逻辑印记的纯白结构精密如钟表，人类印记的赤红火焰……那火焰中燃烧着记忆的碎片，燃烧着十七秒的影像，燃烧着所有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不合理”。
裂缝深处的眼睛突然全部转向他。
不是观察，不是记录，而是……警惕。
播种者第一次表现出了某种类似情绪的反应。它们不理解眼前这个存在在做什么——那些光束中的“噪音”，那些无法被优化模型解释的变量，让它们的观察系统产生了混乱。
【警告：检测到未定义规则扰动。观察网络出现0.00007%的识别盲区。】
【警告：盲区正在扩大。当前0.00013%。】
【警告……】
凯安没有理会那些警告。他聚焦于最后一个步骤：将三道光束同时射向三个目标节点——三角座、船底座、大麦哲伦星云。
但就在他即将启动的瞬间，那个古老的、废弃的铸星议会紧急频道，突然传来了回应。
不是语音，不是数据，而是一种……共鸣。
六个频率的共鸣。不是凯安身边的三个，而是六个完整、强大、纯净的文明印记共鸣。
星灵的银蓝，逻辑的纯白，人类的赤红。
以及另外三个——不是凯安记忆中那三个已经熄灭的印记，而是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色彩：一种深邃的靛蓝，一种温暖的琥珀，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
六个频率在虚空中交织，形成一段简短的信息：
【收到求救。锚定信号增强协议已启动。请坚持，我们正在路上。】
信息附带了一组坐标——不是这个宇宙的坐标，而是某个平行维度、某个更古老的时间线、某个从未被播种者观察过的盲区。
在那里，铸星议会……从未崩溃。
凯安的人类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赤红火焰吞没了逻辑印记的警报，吞没了星灵印记的谨慎，吞没了所有理性的计算。
成功率？概率？最优解？
不重要了。
因为希望，从来不是计算出来的。
他启动了光束。
三道光芒撕裂虚空，射向深空。
同时，通过那个古老的频道，他将摇篮星的坐标、林雨三人的状态、播种者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发送了出去。
发送给那些从未放弃的守望者。
发送给那些还在相信的文明。
发送给……可能存在的援军。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归零。
而在摇篮星的地表，第一批居民刚刚进入诱导休眠。
他们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而是李瑾广播里的那句话：
“请相信，当我们再次醒来时，黎明会到来。”
晨光终于完全展开，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
而在阳光照不到的深空，“门”的裂缝深处，那些眼睛第一次……闭上了。
不是消失，不是撤退。
而是困惑。
因为在这个宇宙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它们无法观察、无法理解、无法优化的东西。
那东西的名字，或许可以叫做：
“不合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