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转蛊(2/2)

意识空间内。

【绘名(发出一阵雀跃的、如同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欢呼):太棒了!义父!这就是‘互联网’吗?你终于愿意放我出来自己学习新知识了。】

【清告(主意识,一边用右眼冷冷地观察着面前两个卖力工作的工具人,一边在脑中无奈地回应):是是是,你先别急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去搜索一下‘如何制作最完美的抹茶芭菲’,还有‘运营乐队’动态的方法。】

【绘名:指令接收!义父,这个叫‘古格’的东西真好用!不知道你为啥经常要用那个全是广告的千度,哇!原来干女儿的定义是这样,我记下了!还有,这个叫‘纯田真奈’的女孩子,她的粉丝居然在网上称呼她为‘甜甜圈女士’?真是有趣的绰号……】

现实中。

坂本和高柳,正对着一份由丰川清告随手扔给他们的、完全虚构的项目计划书,绞尽脑汁地、疯狂地工作着。

而他们那“同样”在辛苦工作的、令人敬佩的上司,正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面无表情地坐在他们对面。他的右手,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机上真正重要的公务。而他的左手,则以一种与右手完全不同的、充满了少女般好奇与轻快的节奏,在另一台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着,时而停下,像是在认真地做着笔记。

深夜,丰川家主宅,满是台球桌的大厅。

巨大的三角钢琴,在精致的哥特式人偶的注视下宛若沉默的黑色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月光之下。

丰川祥子并没有弹奏。她只是穿着一身素雅的丝质睡裙,赤着脚,安静地坐在钢琴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轻轻滑过,却没有按下一个音符。

今晚,她本该为了《春日影》的曲子创作而兴奋难眠,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如同潮水般的不安,却悄然淹没了她的心。

“祖父?”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藏青色真丝睡袍、手中还端着一杯温牛奶下楼来的丰川定治。

“祥子,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丰川定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看向自己唯一外孙女的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一丝关切。“明天还要上课,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祖父。”祥子从琴凳上站起身,恭敬地回复道,“我只是……突然有些不安。”

“嗯?怎么了?”丰川定治的眼神瞬间一凝,变得锐利起来,“还是清告那小子,又让你受委屈了?”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能让祥子烦恼的,除了她那个不中用的父亲,也就是他的那个最近神秘兮兮的女婿,再无其他。

“不,不是的!”丰川祥子赶忙解释,生怕祖父误会了父亲,“父亲他……最近虽然确实非常、非常忙,但他……也确实很关心我,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到。”

她顿了顿,试图向祖父解释清楚自己那份矛盾的心情:

“我只是觉得……最近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不管是突然就找到了这么多像晓山学姐这样优秀的同伴,组建了乐队;还是父亲的状态,奇迹般地从母亲去世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以及……明天又可以见到初华……我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好像突然在同一时间降临了。我……我有点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哼。

”丰川定治发出一声充满了绝对自信的、不以为然的冷哼。

他将手中的牛奶递给祥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是丰川家的女儿,是我丰川定治唯一的外孙女。你的人生,本来就该一切顺遂。所有美好的东西,你都天生就该拥有。感到不安,是你还不够强大的表现。”

“你放心吧,”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丰川家的、静谧的庭院,“祖父,甚至是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都会一直在背后帮助你。你只需要安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够了。”

他转过头,话锋一转:“不过,看你现在的想法,是彻底沉迷于那个‘乐队游戏’了?之前为你规划好的,去瑞士伯尼尔国际学院继续深造的计划,是不打算去了?”

瑞士伯尼尔国际(berne international)学院,那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注)。那是全世界最顶级的、专为金字塔尖的家族继承人们所设立的“摇篮”。在那里,学的不是知识,而是人脉、是权术、是驾驭这个世界的方式。祥子的母亲丰川瑞穗,就高中毕业于那里。

“祖父,”祥子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与她年龄相符的、既幼稚,又坚定的执着,“我现在……不想舍弃我的乐队伙伴们。我想和她们一起,站上更大的舞台。”

看出来了……作为拥有“大月亮”血脉的后裔,为了一个乐队,连家族铺好的路都想放弃。

真是……年轻得可笑。

丰川定治在心里暗自摇头,但脸上并未表露。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也好,年轻人多一些经历不是坏事。但是,祥子,你要记住,丰川家与棒子国那边的几大财阀,一直有深入的合作。你的华语,韩语,这些都绝对不能落下。明白吗?”

“……是,祖父。”

“对了,”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明天你要见的那个儿时的伙伴,叫……三角……?”

“三角初华。”祥子轻声回答,提起这个名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也向上勾起。

然而,丰川定治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她所有的期待与喜悦,瞬间浇灭。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的严肃与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祥子。关于那个女孩,三角初华,我只说一次,你听好。”

“和她,保持距离。”

“不要走得太近,不要将她卷入你的生活。这,是为了她好,更是……为了你自己好。”

“哎?为……为什么?!”祥子震惊地抬起头,完全无法理解祖父这番话的含义,“祖父!初华她……她是我童年除了睦兹咪以外唯一的朋友!她是个好女孩!”

“好女孩?”丰川定治的脸上,露出一丝充满了怜悯与讥讽的表情,那表情,似乎是冲着祥子的天真,也似乎是冲着另一个人。

他没有再解释。他只是走到门口,留给祥子一个高大而又冷漠的背影。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如果你非要知道为什么……”

“就去问你那个,让你感到‘关心’的、能干的、废物父亲吧。”

“问问他,自从你母亲去世后,他都往我们丰川家,招惹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丰川定治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在深夜的大厅里,在丰川祥子的心中,不断地回响。

……

东京港区,第四号码头,废弃集装箱处。

“beng——!”

一声沉闷的、如同高压变电箱在过载下不堪重负而发出的爆炸声,骤然撕裂了码头那混合着海风与铁锈味的寂静!紧接着,一间废弃仓库内所有的照明灯,在一阵剧烈的、如同濒死般的心跳闪烁后,尽数熄灭。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八嘎!快!把备用手电筒打开!看住那个人质!”

仓库内,几个正围着一名被捆绑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的、满脸横肉的黑帮分子,顿时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乱作一团。他们咒骂着,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手电筒,脚下的铁屑被踢得沙沙作响,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黑暗”,才刚刚以一种优雅而又致命的姿态,降临在他们头顶。

在他们头顶那纵横交错的、锈迹斑斑的钢梁之上,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正如同蛰伏在蛛网中心的暗夜猎手,无声地倒挂着。

正是结束了一天与纯田真奈的偶像排练,刚刚换上“蜘蛛侠”战衣的三角初华。

她的呼吸,因为一丝丝的兴奋与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明天,她就要在丰川清告为她安排的盛大晚宴上,作为“sumimi”的一员,进行初次演出了,她终于能够和祥子正式见面了。

“祥子酱祥子酱祥子酱祥子酱祥子酱祥子酱祥子酱........”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至今仍在怦怦直跳。

就在二十几分钟前,她还在纤尘不染的舞蹈室里,对着巨大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丰川清告提供的那首,名为《忘记一切的小曲》的单曲里,那个最甜美、最可爱的ending pose。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苹果肌,还残留着那种营业式微笑的记忆。

而现在,她已经化身为这座城市暗夜里的、无名的制裁者。

尽管她拿到这件神奇的战衣才不过短短几天,但她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双重身份带来的、令人上瘾的快感。

尽管很多时候,面对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她那属于“三角初华”的善良,还是会让她无法痛下狠手。

她那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战术目镜,早已将仓库内的一切,都转化为了清晰的热成像画面。下方那几个因为惊慌失措而心跳加速、散发着明亮热量的“人形靶子”,在她眼中,如同教科书般清晰,无所遁形。

【战衣ai:已切断该区域全部电源。敌人共计五名,持有四把手-枪,一名人质,生命体征平稳。已为您规划出最优突袭路径。】

ai那毫无感情的、冰冷的提示音,在初华的脑海中响起。

“收到。”初华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她松开以电磁力吸附在钢梁上的手。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如同一滴落入深渊的黑色水滴,悄无声息地向下方坠去。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她手腕处的蛛丝发射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咻”声!

一道闪烁着微光的、由高强度纳米聚合物构成的蛛丝,如同一条精准的毒蛇,瞬间跨越了黑暗的空间,在离她最近的一名绑匪堪堪打开手电筒的前一刻,精准地、不偏不倚地,黏在了他的脸上!

那蛛丝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迅速延展、变形,化作一张充满了韧性的、透气却无法挣脱的“面具”,将他的惊叫与呼吸,一并封死在了喉咙里!

“唔?!”

那名绑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扼住的、如同小鸡般的悲鸣,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便从蛛丝的另一头传来,将他整个人都向后凌空拉扯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冰冷的集装箱上,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当场昏死过去。他那刚刚打开的手电筒,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光弧,最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束指向仓库的角落,制造出一片更加诡异的光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炸弹!

“什么人?!”

“八嘎!在那里!开火!随便开火!”

其余四人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惊恐地朝着那道光弧消失的、无尽的黑暗中,胡乱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狂暴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震耳欲聋。一道道致命的火线,如同撕裂黑夜的红色爪牙,疯狂地交错、扫射,将空气都打出了灼热的焦糊味。然而,这些子弹,却连初华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那些枪手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视野里,他们只能偶尔在 muzzle sh(枪口焰)闪烁的瞬间,捕捉到一道如同鬼魅般的、时隐时现的纤细幻影。

而在初华那被战术目镜增强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呼啸的子弹,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道道被ai精准计算并预判了弹道的、缓慢飞行的红色线条。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优雅而又致命的幻影。她不是在躲闪,而是在子弹与子弹之间那狭窄的、凡人无法想象的缝隙中,翩然起舞。

她一个轻巧的、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的侧翻,躲过一串扫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如同陀螺般优雅地旋转起来。在旋转的同时,她那如同天鹅颈般优美的手腕,再次翻转。

“咻!咻!”

两道闪烁着微弱电光的蛛丝,如同两条精准的、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另外两名绑匪持枪的手腕!

“啊!” “我的手!”

一阵微弱的电流,顺着蛛丝传导过去,让他们二人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初华落地后,腰部猛然发力,一个带动全身力量的、无比漂亮的旋身,那两名绑匪手中的手枪,便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高高飞起,被另一道从天而降的、早已准备好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牢牢地粘在了天花板上!

紧接着,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利箭,又如同没有重量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数米的距离,冲向剩下的最后两人!

她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格斗技巧。在战衣ai那如同最佳攻略般的指引下,她只是简单地、高效地,用手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砍在了他们那暴露在外的、脆弱的颈部大动脉上。

“呃……”

两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无力的闷哼之后,整个仓库,再次回归令人心悸的寂静。只剩下远处传来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在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战斗过程非常高效,在战衣ai的指引下,初华的每一次行动,都如同随心所欲的艺术,充满了暴力美学。

她缓缓走到那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上、连裤子都湿了一片的人质面前。她伸出食指,指尖的纳米材料瞬间变形,射出一道红色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激光,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捆绑人质的绳索。

“你安全了。”她的声音,经过战衣的修饰,变得沉稳而又带着一丝非人的、冰冷的质感,“警察,很快就到。”

说完,她不再看那名还在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谢谢……”的人质一眼。她抬起头,对着头顶那片被她自己用高频声波震碎的巨大天窗,再次射出了一道蛛丝。

在愈发响亮的警笛声中,她的身体被迅速地、垂直地拉向高空,如同一位完成谢幕后、被舞台机关收回的演员。

【战衣ai:小日子警视厅机动部队,已抵达。平均反应时间,比数据库记录延迟了3分17秒。】

小日子的警视厅人员,永远虽迟但到。

初华的脑海里,闪过刚刚出发前丰川清告在line跟她开玩笑时,说过的这句话。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由她亲手制造的“犯罪现场”——闪烁的红蓝警灯,如同舞台上狂乱的灯光,将整个码头映照得一片混乱;全副武装的警察,如同迟到的演员,正在小心翼翼地进入她早已清空的舞台;而那些如同被蛛网捕获的猎物般、东倒西歪的绑匪,则是她这场“演出”后,留下的、最完美的道具。

一种混杂着绝对的权力(她能轻易地决定这些人的生死)、纯粹的正义(她拯救了一个无辜的生命)、以及一丝丝品尝禁果后的罪恶(她竟有些享受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暴力快感)的、令人战栗的情感鸡尾酒,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这种离成为人类越来越远的感觉。

然后,她转身,背对着下方那片属于“人类社会”的、正在处理她留下的“残局”的混乱,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东京那片深不见底的、由摩天大楼与霓虹灯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璀璨夜色之中,扬长而去。

第二天,东京的地下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开始疯狂流传起一段段模糊的、从远处码头拍摄的视频,以及无数张高糊的截图。

一个全新的、比以往任何都市传说都更加迅捷、更加神秘、也更加……优雅的传说,就此诞生。

人们在敬畏与兴奋的讨论中,为这个在黑夜中惩恶扬善的神秘身影,取了一个新的代号——

“东京市蜘蛛侠”。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最锋利的金色刀刃,切开了东京的夜幕,为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焯——!”

丰川清告将手中的晨报,重重地摔在巨大的、由黑曜石打造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工作了一夜,但得益于那非人的体质,他此刻依旧精神矍铄,丝毫不见疲惫。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的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就像一尊完美的、不知疲倦的机器,精准、高效,且毫无感情。

而他对面的沙发上,则瘫着两具仿佛已经被榨干了灵魂的“活尸”。

助理坂本和高柳,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们那同样昂贵的西装,此刻已经皱得如同咸菜干。高柳的领带歪在一边,而坂本,甚至连挺直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当场猝死。

他们被丰川清告以“讨论方案”为名,整整折磨了一夜。那些天马行空、需要海量数据支持、却又在下一秒被全盘推翻的“疯狂想法”,像永不停歇的巨浪,将他们二人的精神与体力,彻底摧残殆尽。

“港区码头煤气爆炸?仓库深夜火拼?还有……”丰川清告的指尖,点在报纸头版那张模糊不清的、用长焦镜头拍下的黑色身影上,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卧槽,‘蜘蛛侠’?!这里还是邦邦吗?这tm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发出一声充满了对“混乱世道”痛心疾首的、属于“张清告”的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