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理都懂，但太想进步了（2/2）
“那么，”丰川清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将话题引了回来，“你呢？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我……”佑天寺若麦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有些慌乱地挺直了背脊，脸上带着一丝面对大人物时的局促和不安，“我叫佑天寺若麦！国……国中三年级！”
说完她就后悔了。在一个业界大佬面前，报出“国中三年级”这个身份，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和微不足道。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悄悄地将那张分量千钧的名片握在了手心，名片的边角几乎要被她手心的汗浸湿。
“哦？国三吗？”丰川清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仿佛找到了共同话题的笑容，“那你和我女儿还真是一个年级的。我女儿在月之森学园，呵呵，或许你们以后会有机会认识的。”
月之森……佑天寺若麦的心又是一沉。那可是全东京、乃至全日本都闻名的、非富即贵的千金小姐们才能进入的顶尖学府。这个男人和他的女儿，与自己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他所说的“认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上位者随口的客套。
他的笑容又是那么真诚，然而提起女儿时，那属于父亲的柔和。这让佑天寺若麦也隐隐有些羡慕。
“我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有时候会有点过度担心，”丰川清告像是闲聊家常一样，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延续下去，“看你的样子……若麦你家里，应该是有兄弟姐妹的吧？”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
“五个孩子啊，”丰川清告闻言，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感慨，“那一定很热闹，但也很辛苦吧。”他看着女孩瞬间变得有些黯淡的眼神，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一个人跑到东京来，应该就是想早点闯出一番名堂，不给家里增加负担？”
佑天寺若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像是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阳光照到，让她无所遁形。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沉默来默认。
“不容易啊，”丰川清告的目光扫过她放在一旁的手机，那上面还停留在视频网站的后台界面，“我看你还坚持在做视频博主，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自力更生的心气，现在这个年头，很难得了。”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她脚边那个巨大的、与她瘦小身形形成鲜明对比的架子鼓箱。
“更何况还背着这么个大家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这可不是随便玩玩的觉悟。看来，你是认真的。”
丰川清告心里是实打实地欣赏若麦的。
在他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不接触的、或即将要接触的这群玩乐队的少女中，佑天寺若麦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自己的女儿丰川祥子，是毋庸置疑的大财阀千金；三角初华也相去不远；若叶睦是顶流艺人的后代，妥妥的富二代小姐；长崎素世家境优渥，是小资产阶级的顶层；要乐奈更是几代人扎根东京的老土着，家里开着live house，手底下还有个能打的店长；千早爱音那种中产家庭，开路虎上学，早已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日常；八幡海玲光是零花钱就够买奢侈品；哪怕是看起来最接近工薪阶层的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也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拥有着地域带来的无形资本。
而眼前的佑天寺若麦，是唯一一个从外地来的、家境普通的“挑战者”。
她有野心，肯努力，为了向上爬，甘愿付出远超常人的勤奋与坚韧。在资本主导的社会里，这种想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原始欲望”，才是最宝贵的才能。当然了，在小日子这片土地上，只要给予机会，这姑娘的姿色和能力只要愿意稍微牺牲想完成一定的阶级进步，本身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看着眼前这个因自己一句话而愣住的女孩，又聊了几句关于她来东京上学的细节问题。
“对了，你租的房子在哪个区？合同都签好了吗？”
“在……就在新宿区，”佑天寺若麦小声回答，“合同已经签好了，就差……就差和房东拿钥匙了……”
这几句看似随意的关心，却彻底击中了她。
是的，他全说对了。她来东京，不仅仅是为了那光鲜亮丽的音乐梦想。作为家中不上不下的第三个孩子，她既没有长子的责任，也没有幺子的受宠。她渴望被看到，渴望证明自己，更渴望能早日独立，不再成为父母肩上那五个重担之一。这些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愿望，这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懂的、属于“佑天-寺若麦”的挣扎与决心，竟然被这个仅仅认识了不到一小时的男人，如此精准而温和地一语道破。
丰川清告看着女孩那双因为被理解而浸润的眼眸，身体微微向后靠，发出了一声带着些许怀念的悠长叹息。
“哎，跟我当年来东京打拼的时候，真像啊……”
这句话当然不是在说“原身”。那个作为丰川家族赘婿的原身，一东京大学毕业就走上了家族安排的康庄大道，哪里会有这种从零开始的辛酸经历。说出这句话的，是壳子里那个属于穿越者的灵魂——丰川清告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东工大为了导师的某个项目、几场学术会议，通宵达旦累成狗的日子。那种对未来的迷茫、对成功（毕业跑路）的渴望、以及独自一人在都市打拼的孤独，确实让他此刻颇有些感同身受。
这份伪装之下、却又源于真实的共鸣，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安慰话语都更有力量。
佑天寺若麦有些绷不住了，为了掩饰自己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猛地低下头，抓起面前的杯子，几乎是赌气般地、用力地猛吸着自己身前的可乐，吸管摩擦着冰块，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今天遇到一系列不顺和出门之前的所有的委屈都压下去。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也明白此刻不宜再深入这个煽情的话题。他非常适时地将气氛拉回到了最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上。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可靠长辈，“你的房东联系上了吗？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总不能真的露宿街头吧。”
佑天寺若麦刚刚燃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个现实的问题浇灭。她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低落：“嗯……还没有。发了消息，可能下班之后就不回复了，甚至可能已经睡了。”
“哎呀，这可就麻烦了。”丰川清告立刻皱起了眉头，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为她真心实意地思考对策，“你带着这么多行李，而且看你的年龄……就算有钱，正规的商务酒店按规定也是不能让未成年人单独入住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剩下的选择，就只有那些人员混杂、不太正规的地方了。结合今晚那种情况，我不建议你冒这个险。”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佑天寺若麦的心头。她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独自一人拖着全部家当，在临近深夜的新宿街头寻找一个合适落脚点，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国中少女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
看着女孩脸上那混杂着无助、倔强和恐惧的复杂表情，丰川清告像是经过了一番认真思考，才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啊，对了，”他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这样吧。我在附近刚好有一套空着的公寓，本来是公司给一个外派员工准备的宿舍，后来那家伙的计划有变，就一直闲置在那儿。虽然不大，但安保和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齐全。”
他看着佑天寺若麦瞬间瞪大的双眼，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显得格外体贴的语气说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去那里将就一下。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安全得多。”
“诶？！不、不不不！”佑天寺若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拒绝，“这怎么可以！太、太麻烦您了！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接受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男人的邀请，住进他提供的房子里——这种情节，无论怎么想都充满了危险的信号。她的理智和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疯狂地对她发出警报。
丰川清告似乎完全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他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长辈般的关切。
“佑天寺同学，你不用想太多。”他的声音沉稳而真诚，“我说过，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你的父母现在会有多担心。我只是单纯地不希望看到一个有决心、有才华的年轻人，她的梦想还没开始，就在第一天晚上因为‘住处’这种现实问题而被击碎。”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变得锐利而郑重，仿佛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在评估一项投资。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呵呵，shouko株式会社对未来之星的一笔小小的、善意的‘天使投资’。”
丰川清告清晰地说道，“我们投资的，是你背着这个大家伙也要来东京闯荡的这份‘可能性’。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这笔投资不需要你用任何奇怪的方式来偿还。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能住进去，也算帮我省了通风的工夫。”
最后，他给出了优厚的条件：“房租水电你都不用管。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房东，或者找到了更合适的住处，随时可以搬走，到时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佑天寺若麦彻底愣住了。
“天使投资”……“可能性”……
丰川清告用一种冷静、专业、甚至带着一丝商业气息的口吻，将这件原本充满了暧昧和危险气息的事情，彻底重新定义了。他坦荡地剖析了她的所有顾虑，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无法反驳、也无法拒绝的、包裹着善意与机遇的理由。
佑天寺若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当然明白其中的风险。但同时，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念头也浮现了出来——这是个机会。
和一个业界大人物建立联系，并不一定非要对方欠自己人情，有时候，主动欠下对方一份人情，才是一张真正有效的入场券。这个人情，就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这个无名小卒，和那个高高在上的s社，暂时地连接在了一起。
丰川清告平静地看着佑天寺若麦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女孩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而他笃定，代表着“机遇”的那一端，最终会胜出。因为，他看得出来，也从动漫里的剧本知道，这是一个骨子里就渴望进步、渴望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的女孩。
果然，仅仅是几秒钟的权衡。
尽管内心深处的警报还未完全解除，但佑天寺若麦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再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几乎是全部家当的沉重行李，脑海中闪回着刚才小巷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更好的选择。
现实的沉重压力，以及刚刚才被东京街头混混的“治安”狠狠惊吓过后的余悸，最终彻底压倒了她对未知风险的防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整个深夜kfc的温暖空气，也吸进了一份赌上未来的决心。她猛地站起身，对着丰川清告，呈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就……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源于紧张和不安的轻微颤抖，但更多的，却是在做出这个重大决定之后，那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真的……非常感谢您，丰川先生。”
......
“嗯？出来了？”
等的百无聊赖的三角初华倒挂在大厦顶部的边缘，一身贴身的蜘蛛侠战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从这个角度，她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丰川清告和那个紫色头发的女孩走进kfc，对于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一无所知。
就在刚刚，丰川清告在巷子里解决完那几个混混后猛一抬头，那道锐利的视线扫过高处，她还真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此刻，看到丰川清告在路边招来一辆出租车，还亲自帮女孩把那个看起来就死沉的行李搬上车，自己则拉开车门坐进了左侧副驾驶座，她心神一凝。
在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的瞬间，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闪着微光的细丝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黏在了前方屋顶的角落。随即，她娇小的身影如暗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林立的楼宇间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