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八岐大蛇(2/2)
一道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音,如同钢针般刺入丰川清告的意识核心:
【警告!次级人格‘晓山绘名’出现理智阈值波动!精神链接稳定性下降!主意识正在遭受强烈情感反哺冲击!理智值剧烈波动,请立即采取稳定措施!】
系统的警报尖锐无比。
【绘名(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崩裂边缘的瓷器):义父......】
【清告(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里罕见地泄露出狼狈与懊悔):……抱歉……我……我失言了。】
丰川清告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如同被人用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大脑般的精神反噬。
一股混合着自我厌弃和更深沉疲惫的黑色洪流,几乎要将他的主意识彻底淹没。
他有些狼狈地在意识中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片令他窒息的尴尬与沉重,声音带着强行压抑的烦躁:
【清告:好了……绘名,这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清告:记住你的位置。如果让我再发现你试图越过界限,用这种方式动摇我的核心控制权……你知道后果。】
然而,绘名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顶着那股威压,强行稳定了自己的意识投影。裂痕在她表面弥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她迎向清告冰冷的审视,意念清晰而坚定,如同在暴风雨中挺立的旗帜。
【绘名(声音低沉):义父,您又错了。这不是‘我’的问题,从来都不是。】
她微微上前一步,无形的精神丝线轻柔却顽固地缠绕住清告那试图封闭自我的核心意识,【绘名:那股冲动,那份灼热,那让您感到羞耻的‘饥渴’……它的源头,一直在您这里。】
【绘名:我是您意志的延伸,是您潜意识的造物。您传递给我的每一份煎熬,都是您自身被强行压抑、扭曲的痛苦映射!我所感受到的任何‘空虚’,都源于您灵魂深处拒绝被填满的黑洞!您把那些您无法面对、无法处理的欲念丢给我,就像把点燃的火药桶丢进仓库,然后指责仓库为什么自己爆炸了?!】
【绘名(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恳切):义父,别再自欺欺人了。您再这样下去,将一切属于‘人’的脆弱和欲望视为必须切除的毒瘤,只会让压抑的能量在您内部不断累积、扭曲、发酵……最终,要么您被这份无处宣泄的力量撕碎,要么您会彻底滑向比现在更可怕的失控。把自己憋疯?那并非危言耸听。】
丰川清告牙疼。
那些被刻意忽略、被理性唾弃的“软弱”——孤独、渴望、对正常情感的向往、甚至是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如同被长久压抑的熔岩,此刻剧烈地翻腾起来,冲击着他坚硬的意志外壳。
他能感觉到绘名传递过来的并非贪婪的吞噬欲,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共鸣,一种源于同源本质的哀鸣。
他长久以来用以维系“非人”理性的根基,在这一刻出现了可怕的动摇。
【清告(意识波动剧烈,声音带着沙哑):……所以呢?绘名,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放任你……或者放任‘我’……沉溺其中?】
【绘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计划得逞的锐利,也有深切的担忧):不。我们需要……一个‘泄洪闸’。】
【绘名:您忘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们的意识虽为一体,但您的‘系统’,却赋予了我们截然不同的性别之躯壳。物质决定精神,这本身,就是一种昭示,一种平衡的可能。】
绘名在精神空间里编织着契约。
【绘名:您听着,义父。当‘王冠’在您的眉间显现,您身为丰川清告行走于世,当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灼热的‘潮汐’在您体内奔涌不息,无法平息时……请允许我,让绘名的柔荑,成为承载那份狂热的‘圣杯’,将它温柔地引导、安抚,直至风平浪静。】
丰川清告愣了,这也......太极八荒了。
【绘名:而当‘面纱’覆上我的容颜,我化身为晓山绘名存在于此时,若那份同样的、源自您的‘暗火’在我体内悄然升起……那么,便由您至高的‘意志’,来指引我的春葱,抵达那骚动的源头,亲自将它……化为无害的余烬。】
无声之中,丰川清告盯着那份悬浮的契约,那灼热的条款却也像一条救命的绳索。
接受它,意味着他必须承认自己人性中脆弱肮脏的部分,必须向自己创造的幻影做出妥协。
不接受……吗?
就在这时——
要乐奈,用一个纯粹、好奇、带着点天然呆的声音,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突兀地炸响在这片私密而凝重的意识空间外面):
【……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精神空间的坚固壁垒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要乐奈那标志性的异色瞳,正透过那道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悬浮在空间中央、光影流转的两个意识投影——一个是由无数狂乱的面孔与扭曲的阴影构成的、几乎无法名状的异形(丰川清告的本体意识),另一个则是光芒璀璨、完美无瑕的美少女(晓山绘名)。
她那单纯到近乎残酷的好奇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两个纠缠不清的意识体,以及它们之间那份闪烁着禁忌光芒的“盟约”上,仿佛在围观什么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
【清告 & 绘名(同时僵住,意念中充满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那份刚刚还在激烈讨论的“性压抑解决方案”契约,瞬间在绘名羞恼的意念驱动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踪。
【清告(强行切断与绘名的深层连接,意念带着一丝狼狈的愠怒):乐奈!这不是你该‘看’的地方!】
【绘名(迅速调整姿态,恢复优雅从容,但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窘迫):……乐奈酱,我们在进行……非常重要的‘精神维护’。请先专注于你美味的冰淇淋,好吗?】
乐奈的异色瞳茫然地眨了眨,似乎没太理解这复杂的场面,但那股强烈的好奇心像是被两股惊慌失措的力量强行按回了水下。
短暂的沉寂后——
【清告(透过意识链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微妙妥协):绘名,先按刚才的约定来......试行一下再调整,你去安抚下乐奈,让她收拾准备。就说...先自己练会儿吉他,我们一小时后带她出门。】
【绘名(意识体微微颔首,传递出混合着理解和莫名紧张的意念):明白。】
现实中,晓山绘名重新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乐奈银白的发丝上。
“乐奈酱,”绘名尽量让声音保持一贯的温柔,“我们等下出门。你先收拾下自己,好吗?比如……整理下琴包。”她顿了顿,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绘名姐姐有点事要处理,最多一小时就好。你自己先练会儿?任何你喜欢的曲子都可以。”
乐奈歪着头,异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绘名,那纯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某些晦暗不明的内核。
但她终究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挪下来,光着脚走向自己的吉他。
确认乐奈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后,“晓山绘名”有些心虚地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随着房门关闭,她解除了伪装。
光影流动间,丰川清告传送回到了位于日华友好医院的那间、绝对安全的白色密室。
他坐到冰冷的医疗椅上,闭上了眼睛,意念在沉寂的意识空间中响起。
【清告:绘名……按我们说好的。你先来。我来……操控......】
【绘名(意念中传来一声混杂着羞涩与期待的回应):……嗯。】
.....
一小时后。
冰冷的光从天花板的嵌入式led灯流泻下来,将密室映照得如同手术室般苍白。
【系统提示:理性心智恢复稳态。当前理智值上限:杂志,戴渔夫帽的“家属”举起手机镜头撞向天花板吊灯。
【绘名(她的意识音调保持着优雅):义父,至少有六道视线,来自不同的角度,都具备专业级的隐蔽技巧。】
【清告:是私家侦探。警视厅的鬣狗们,嗅到味儿了。】
【绘名(带着一丝艺术鉴赏家般的不屑):日本的警视厅,效率总是这么令人失望,怎么还跟柯南里面一样靠侦探啊。】
【清告:永远不要小瞧鬣狗的耐心,绘名。尤其是在东京。黑道都有他们的规矩,但这些活在官方管制里的老鼠没有。】
【不止我们丰川家,弦卷财团那群人也喜欢把私家侦探当宠物养,尤其是他们家那个叫弦卷心的大小姐,她的好奇心能烧穿地壳。警视厅那帮废物连跟踪器都装反电池,但这些人……(意识呈现的画面闪过黑西装袖口露出的铂金袖扣)是弦卷财团的獠牙。】
【绘名(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原来如此。您要吞噬所有的窥探者,融合所有的力量……义父要做盘踞东京的八岐大蛇吗?】
旋转门再次开启的冷风倒灌进来,扬起她耳畔碎发。意识中长久停顿后传来回答,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疲惫:
【清告:......那谁会是,那个前来斩蛇的须佐之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