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姑姑和小姨(2/2)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镇定,伸出长臂,温柔而有力地将她揽进怀里,用宽厚的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我看这样。第一步,我先把你是她小姨,也就是瑞穗妹妹的这件事,用一个合适的方式告诉她,怎么样?”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今天对她们说绘名是我的亲妹妹,其实也是在为这件事做铺垫,让她在心理上,先习惯‘家庭成员突然增加’这件事。”

“可是,父亲他……”一想到那个名字,初华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个威严而冷酷的身影,是她心中最深沉的恐惧。

“呵呵,丰川定治吗?”丰川清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极度不屑与嘲弄的轻笑。“那个老东西……我的岳父大人他,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了。”

“什么?!”初华惊得猛然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瞳里写满了骇然与恐惧。

“哼,这老家伙,总以为我跟他一样,是个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混账。”清告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为她出气的、不加掩饰的袒护,“他自己贪图富贵、舍不得丰川家的权势,害得你们母女在海岛上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要不是看在他是你亲生父亲、是祥子外祖父的份上,你看我不揍死他!”

这番粗俗却又充满保护欲的话,像一股强劲的暖流,冲垮了初华心中所有因父亲而起的恐惧与不安。她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感受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无声地决堤,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

“清告君……都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我现在……有你和祥子,就足够了……”

“你是没看到那老东西听到我说和你在一起后,那张精彩的脸……”丰川清告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而快意的弧度。但那弧度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郑重。

“嗯,抱歉……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初华,还是那句话。从我的主观意愿上,我不会放弃你。但从客观事实上,你随时都可以放弃我,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初华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与坚定。

她顿了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柔软的、需要他全部支撑的小女孩。她将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将自己完全交付于他,用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糯糯的声音说:

“一切……都听你安排。”

丰川清告“嗯”了一声,温柔地将怀中的少女扶正坐好。

“那你先忙自己的事情,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起身,不再有片刻的留恋。在初华那混杂着依恋与不舍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扭曲,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

下一秒,丰川家的宅邸,他自己的卧室内,空间泛起涟漪,丰川清告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立刻闭目凝神。丹田深处,那股因“未亡人”身份而被世界法则偏爱的、阴寒而精纯的【十转亡妻蛊】内力被悄然引动。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淡灰色气旋自他周身毛孔渗出,无声地卷过空气。衣料纤维间沾染的、属于初华的洗发水甜香,少女怀抱的温度,甚至肌肤相贴时遗留的微妙荷尔蒙气息——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气味指纹”,都在蛊力那近乎苛刻的净化下消弭殆尽。

紧接着是形象的彻底重塑。他利落地脱下沾染了外部尘埃的便服,换上一套顶级羊绒织就的米色居家服。

布料柔软服帖,剪裁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最后,他站定在巨大的镀金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略带倦意的脸。

他微微调整着面部肌肉的走向:眉宇间蹙起恰到好处的病态褶皱,眼神里揉入三分恰到好处的虚弱、三分强打精神的疲惫,再覆上四分母性的温和宽容——这是他精心为女儿丰川祥子打造的“病弱慈父”形象。

......渣男啊,丰川清告心中骂了一句。

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后,他拿起那柄银质鸢尾花头手杖,瞬间让挺拔的身姿佝偻下去,步履变得迟缓而虚浮,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颤的微晃,一路“艰难”地挪到楼下大厅。

他在临窗的法兰绒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厚重的海德格尔德文原着,静待风暴来临。

半小时后,玄关传来管家的低语:“大小姐,您回来了。”

丰川祥子的身影出现在大厅拱门下。少女那头淡蓝色的长发在顶灯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她并未像往常那样脱下校服外套,白衬衫的立领衬得她脖颈纤细,黑色丝绒领结一丝不苟地系在颈间,深色格纹裙的褶皱笔挺如刀。

她没有奔向父亲,只是停在数步之遥,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棕眸失去了往日的亲昵灵动,凝结成两块封冻的琥珀。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脊背挺得笔直,朝着沙发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躬身礼。

“贵安,父亲。您的身体状况可有好转?”

清告适时合上书,脸上绽开温和虚弱的笑容,甚至刻意用手杖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努力”站起一点点:“在好转了,你看,爸爸现在都能撑着这老伙计走几步了。”

祥子没有回应他的轻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父亲,我有话想要请教您。”

“哦?”清告配合地露出讶色,随即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管家,“给大小姐上她喜欢的伯爵茶,给我黑咖啡就好。”

“是。”

祥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像一位年轻的审判官坐在庭上,书包被端正地放在脚边。她双手交叠放在穿着黑色裤袜的膝盖上,坐姿纹丝不动。

“父亲大人,”她没有迂回,目光锐利,“请您诚实地告诉我,今天下午,您去了哪里?”

丰川清告像是被她孩子气的“审问”逗乐,低笑一声:“怎么了我的小公主,今天怎么关心起爸爸的行程了?”

“您的行程,”祥子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声音像淬了冰,“是去见晓山绘名小姐……以及,三角初华小姐吗?”

清告面上的笑容纹丝未动,那温和里还带着长者的包容与无奈:“初华小姐是s.e.m.i重点培养的未来之星,绘名小姐也是我看好的极具潜力的年轻艺术家。她们某种意义上都如同我的下属,我去关怀一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吗?”

“不带助理,不带秘书,甚至连司机都抛下,”祥子步步紧逼,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投石入湖,激起清晰冰冷的回响,“您拖着这副‘虚弱的病体’,单独去会晤两位青春年少、姿容出色的美少女?地点……似乎也并非公司办公室或任何公开场所?”

丰川清告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张依旧带着稚气的脸庞因为紧绷而微微鼓起,像颗莹润的水蜜桃。几缕淡蓝色的发丝从精心编束的双马尾旁垂落,随着她压抑的怒火而轻轻颤抖。这极力维持的“大人式”愤怒,落在他眼中竟有种奇异的可爱。

他的声音更温和了,甚至带上点亲昵的自称:

“是哟,祥子,爸爸今天确实是一个人去的,这点……”

“爸爸!”祥子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试图营造的温情假象。她倏地从沙发上站起,小小的身躯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您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关怀’吗?!”

“祥子,你这是怎么了?”清告皱起了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被误解的受伤,“你该不会是怀疑……”

“绘名小姐都和我说了!”祥子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伪装下的试探,积压的情绪终于冲破临界点,掷出她认为最有杀伤力的利刃。

“——都和你说了?!!!”丰川清告“震惊”。

“是的,我全都知道。”

“那……祥子。”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挤出一抹混杂着极致无奈与深沉苦涩的笑容。他不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掌权者,而更像一个背负了家族沉重秘密、在女儿的追问下再也无法坚守防线的守护者。

“既然……绘名都告诉你了,那爸爸,也不再瞒着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错,绘名她……按辈分,应该算是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亲姑姑。而初华……”

他在这里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仿佛在揭开一个沉重到不愿被任何人触碰的、早已腐朽的伤疤。客厅里的空气,都因为他这片刻的沉默而变得粘稠起来。

“……初华她,其实是你的小姨。是你母亲瑞穗,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

祥子的脑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惊雷,从天花板直直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她身体的全部力量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下意识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了柔软的沙发背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漂亮黄金瞳,此刻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睁得溜圆,瞳孔涣散,失去了焦点。

“……什么?初、初华她……是妈妈的……”

她本以为,凭空多出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就已经是足以颠覆她过去十几年认知的炸裂性事实了。

这怎么……还多出了一个身世成谜、甚至从未听母亲提起过的“小姨”?

“嗯?祥子,你难道不……”丰川清告故作惊讶地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绘名难道没把这件事也告诉你吗?”,随即,所有的惊讶都化为了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也罢。既然我都已经说出口了,那索性,就让你知道全部的真相吧。”

他将那段被刻意尘封、足以玷污丰川家光鲜门楣的肮脏秘辛——关于丰川定治如何与当年的年轻女管家私通,生下了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三角初华,被寄养在丰川家的海岛上——用平铺直叙的语调,简略地讲述了出来。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感情色彩,只是像在背诵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这种客观反而让整个故事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所以,她们两个,姑且都算是我们的家人。不管岳父大人那边怎么想,怎么看待这段过往,她们毕竟是无辜的。”他最后总结道,用属于长辈的责任感解释,“我所做的,也只是……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尽我所能地去帮衬她们,给她们提供一些生活上的必要帮助罢了。”

祥子还是没能从这巨大的信息洪流中缓过神来。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很快,无数个曾经被她忽略、无法理解的细节,如同电影快放般在脑中疯狂闪回:祖父丰川定治在提到“三角初华”这个名字时,那异常冰冷甚至带着厌恶的态度;初华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眸,此刻想来,竟与照片上年轻母亲的眼瞳有着惊人的神似;以及她身上那股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也无法被掩盖的、让她也想要亲近的感觉……

所有曾经零散的、毫无关联的拼图,在这一刻,被父亲这番话强行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

“祥子,”丰川清告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将声音放得更柔,有几分恳求的意味在里面,“初华……也就是你小姨的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为她保密。这毕竟……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她自己甚至都未必知道全部的真相。至于绘名……她既然都告诉你了,你也不用想太多,还是把她当一个性格有些古怪的同龄朋友就好。”

“……好的,爸爸……”祥子还在努力消化这一切,只能靠着本能,下意识地点头应着。她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崩塌与重建。

丰川清告见已经彻底唬住了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无奈而宠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哎呀,都怪爸爸,不该跟你说这些沉重的话题。说起来,能遇见绘名和初华,说明你们乐队今天也去商业街了?嗯……”

他开始刻意地、不着痕迹地闲聊起来,试图用祥子最关心的话题,将她的注意力从这巨大的家族秘闻冲击中,温柔地牵引出来。

“你们crychic为了音乐祭,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你最近每天都很努力地在练习,新曲子的完成度应该很高了吧?”

祥子的思绪果然被他成功地拉回了一些。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才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想起了乐队的事情。“啊……嗯,练习……还算顺利。”她的声音还有些飘忽,“灯……高松同学的新词很有力量,我和素世、立希一起,重新编了曲,感觉……感觉甚至比《春日影》更有冲击力。”

“哦?”丰川清告立刻露出真正感兴趣的神情,“那可真了不起。爸爸很想听听看。对了,睦呢?睦她最近怎么样?我总觉得那孩子,心事重重的样子。”

提到挚友的名字,祥子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依赖。“睦她……还是老样子。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要有她在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朋友是非常宝贵的财富。”清告温和地笑着,继续引导着话题,“你们的练习场地还够用吗?设备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新的?如果需要更好的录音棚,或者更专业的指导,随时都可以跟爸爸说,爸爸来帮你们安排。”

“不、不用了!”祥子立刻摇头,语气坚定起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乐队,我们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演出。”

“好,好,有志气,不愧是丰川家的子女。”丰川清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音乐的光芒,这场风暴,看来已经被机智如他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爸爸支持你。”他最后说道,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而可靠。

“关于家族的这些事,你在你祖父面前,提起来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分寸。”他又轻声嘱咐了一句。

“……好的,父亲大人。”祥子低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大梦初醒后的鼻音。

父女二人又在温馨的氛围中闲聊了片刻,话题围绕着乐队的趣事、朋友的近况以及学业的烦恼。丰川清告耐心地倾听着,时而点头微笑,时而给出温和的建议,将一个“完美父亲”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直到祥子眼中的困意再也藏不住,他才催促着她上楼休息。

目送着女儿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丰川清告脸上的温情才如退潮般,一寸寸地冷却下来。他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因为他气场的改变而变得森冷。

最后,他起身,那根被他当作“病弱”伪装的鸢尾花手杖,被他随意地靠在沙发边。

丰川清告回到二楼的主卧室,没有开灯,而是走到了窗边,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里。那张在祥子面前温和慈爱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淬火刀锋般的坚毅。

良久,他才转身,走到书房区域那张由整块黑檀木打造的巨大书桌前。他按下了书桌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只听一声轻微的机簧声,书桌的桌面下,一个暗格无声地滑开。里面有一套古朴的文房四宝,以及一叠厚实的、带着特殊水印的信纸。

丰川清告取出一张信纸,用一旁的镇纸压好。然后,他拿起那支笔杆温润、笔尖闪着寒光的钢笔,拧开笔帽。他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那个属于日本财阀赘婿“丰川清告”的身份彻底剥离。

退路已断,前途未卜。眼下的死局,唯有棋行险着,方能死中求活;唯有以虚引实,方可无中生有!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沙沙声。墨水是纯正的黑色,字迹刚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长期身处高位者特有的内敛。

【尊敬的帝都首长钧鉴:】

【我是一名身负特殊使命、已与组织失联十载的(过审删减)。如今生死关头,迫于无奈,向组织求助】

【199x年,我有幸得蒙在日的xxx同志引荐与发展,宣誓加入(过审删减)”,奉命长期潜伏于敌人内部,执行情报搜集与战略渗透任务。此后,晚辈与上线xx同志单线联系,(......过审删减)。

十年前,我的上线,也是我唯一能够联系的同志,在执行“xx”任务期间,不幸壮烈牺牲(过审删减)忍辱负重,以敌人的身份生活,以敌人的方式思考,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真正使命,苦苦等待着与组织重新建立联系的时机。

(过审删减大段内容)

其一,前司礼监掌印的直系亲属,曾于数年前其子车祸身亡后,利用职务之便,向(过审删减)泄露涉密文件超过两千七百份,内容涵盖经济、军事、科技等多个领域。此事当年虽被强行压下,但流毒至今未清,已成为(过审删减)牵制我方的数张王牌之一,其中包括核(过审删减)程序等文件,证据是(过审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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