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是来退出苦来兮苦的!(1/2)
看见我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贯穿了丰川清告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只刚刚才将米勒碾为血肉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股足以将钢铁化为齑粉的阴冷内力悄然汇聚,遥遥对准了那个穿着蓝色恐龙睡衣的、无助的小小身影。
一个活口……一个变数……一个未来的复仇者……不能留!
在滂沱的暴雨之中,丰川清告杀意盎然。
【晓山绘名:义父!不行!】
意识空间内,那片早已因理智值暴跌而电闪雷鸣、风雨飘摇的精神世界里,代表着“晓山绘名”的少女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早已扭曲、撕裂,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丰川清告”的精神核心。
【晓山绘名:住手!你看清楚,义父,他只是个孩子!一个连发生了什么都无法理解的孩子!你如果对他出手,你的人性会彻底泯灭的!你会……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清告:斩草,就要除根。】
从那团混乱核心中传出的意念,冰冷固执,【他看见了我,他就是一颗种子。一颗被父母鲜血浇灌的、仇恨的种子。今天不拔除,来日就会长成一棵绞死我们所有人的参天大树。】
【晓山绘名(泣不成声):没有这种要求!组织的纪律更是严格禁止对无辜平民、尤其是妇孺使用这种手段!义父,他一个孩子,他看见了什么又能算数吗?!退一万步说,你也是一个父亲啊!】
【清告:父亲?】那意念中带上了一丝嘲弄,【妇人之仁。当年的顾(过审删减两字,感兴趣可以自己了解)叛变,他在魔都的家人,上至八十老母,下至襁褓小儿,不也被尽数灭门?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这是历史的教训!】
【绘名: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你想想祥子!你想想祥子!你想让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一个连孩子都不会放过的屠夫吗?你再想想睦,想想初华,想想灯!你想让她们将来活在一个连孩子的啼哭都会被视为威胁的、冰冷黑暗的邦多利世界里吗?!她们的歌,不是为了这样的世界而唱的!】
“祥子……”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丰川清告混乱的意识。
那高举的手臂猛地一颤,掌心的内力也出现了刹那的溃散。
【绘名:你也想想我吧……义父……】绘名的声音带上了最后的哀求,【如果你变成了那样的怪物,那我又是什么?一个怪物脸上戴着的、画皮般的面具吗?到那时,你杀死的,就不止是那个孩子了……你也会杀死我的……】
丰川清告高举的手臂,终于在雨中无力地垂下。
【清告:绘名........】
他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个在雨中颤抖的、穿着恐龙睡衣的弱小身影,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攫住了他。
我……我刚才……想要干什么?
就因为这个孩子看见了我,我就要杀了他?
自己这是因为理智值持续下降,加上为同志们牺牲而积郁的悲伤与愤怒,已经扭曲、异化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他仿佛能看到孙会长和龟田那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他们前仆后继地走向死亡,是为了让我变成一个毫无底线的屠夫吗?
不对……不对!
他奋斗至今,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让那些像祥子、像灯、像所有邦多利世界的女孩们,都能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拥有在舞台上绽放笑容的权利。
从始至终,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自己怎么能忘了呢?怎么敢忘了呢?!
小男孩依旧站在那里,像一个坏掉的玩偶,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用那破碎的语调呢喃着:
“爸爸……妈妈……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丰川清告缓缓蹲下身。他脱下自己那件还沾染着米勒夫妇温热血迹的西装外衣,轻轻地罩在了小男孩的身上,挡住了他看向那片血腥地狱的视线。
他的内心被一种带有腐蚀性的愧疚感所淹没,但他一点也不后悔杀了米勒夫妇。
为了计划的成功,为了晓山绘名的身份不完全暴露,为了告慰牺牲的同志们,他必须出手。米勒是他棋盘上必须拔除的棋子,而他的妻子,是目睹了一切后,也是必须被一同抹去的“变量”。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孩子抱有最深沉的愧疚。
意识空间内。
【丰川清告(声音疲惫而沙哑):绘名,你说……我当着一个孩子的面,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他的父亲,却没有斩草除根……我是不是一定会遭报应?】
晓山绘名的身影走上前,温柔地、心疼地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那冰冷的轮廓。
【绘名:义父,没关系。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陪着您。若是守住我们最后的良知与人性,只能前往地狱,那我们……就在地狱中修行。】
“叔叔……你身上……也有好多血……”小男孩的声音依旧空洞,他伸出小手,似乎想触碰丰川清告脸上的血迹。
丰川清告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用一股极其轻柔的内力,点在了男孩的睡穴上,让他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以他的感知来看,这个小男孩目睹了父母如此恐怖的景象,精神创伤已经无法逆转,离彻底疯掉也不远了。或许,让他暂时忘却这一切,是自己唯一能给予的温柔。
“睡一会儿吧,孩子。”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
丰川清告抱着男孩,走进了那栋本该温馨的屋子。客厅的灯还亮着,沙发上散落着玩具,一切都维持着几小时前的模样。在二楼的儿童房里,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孩,应该是男孩的姐姐,还在安然沉睡,对窗外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
男孩应该是察觉到父母的动静才自己跑出来的……
丰川清告抱着这个滚烫的“业障”,站在寂静的客厅里,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诞而冰冷念头。
这……会不会又是“系统”的恶意?故意留下这个孩子,用这份罪孽和责任,作为新的枷锁,来加速我理智的崩坏?
他苦笑了一下,将男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上,为他盖好了毯子。
罢了。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被他亲手摧毁的家。他检查了米勒的书房,那是个纪律性强到可怕的男人,自然没有把任何工作的东西带回家。但在威士忌酒杯下,他看到了米勒在出门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字条。
丰川清告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他只知道自己很累,但最后理智尚存的时间,他还能办几件事情。
【绘名:义父,交给我吧】
在意识的风暴平息后,那个散发着柔光的“晓山绘名”的人格,轻轻接过了混乱不堪的“丰川清告”交出的身体控制权。
……
翌日,东京的雨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凄冷。
铅灰色的天空下,整座城市都仿佛被浸泡在一片绝望的汪洋里,这次ring的事件,加之外海的交火,让小日子的所有人精神世界收到重创,连一般少女乐队都无法弥补的那种。
羽田机场一间用于外交接待的vip候机室内,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外,瓢泼的暴雨和停机坪上闪烁的、令人不安的警示灯。
长崎素世,椎名立希,高松灯和若叶睦正并肩站立,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墙,沉默地看着外面停机坪上被暴雨冲刷的飞机。
“吱呀——”
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被推开。
棕色长发、身材高挑、气质沉静的美少女——晓山绘名,牵着丰川祥子的手,走了进来。
祥子似乎根本没有打伞,蓝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而脆弱。
看见浑身湿立湿透的祥子,高松灯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椎名立希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转向晓山绘名,若叶睦只是微微侧身,依旧低头抱着自己的吉他。
原本还怔怔地看着窗外天气的素世,在门开的便立刻转身,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担忧和狂喜的复杂表情:“绘名姐姐!小祥!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她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拿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就想给祥子擦拭脸上的雨水:“你全身都湿透了!没事吧?昨天……昨天你被你爸爸从月之森接走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然而,那块满载着关怀的手帕,却被祥子用一只冰冷而坚定的手,抵在了半空中。
祥子抬起头,那双一直在燃烧的黄金瞳闪烁着的决绝。
“我今天是来说一件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素世的手僵住了,祥子也同时放下了手。
“我要,退出crychic。”丰川祥子一字一顿地宣告。
“哎?”高松灯和长崎素世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晓山绘名只是作为一个静默的旁观者,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意识空间深处,“丰川清告”的灵魂,正在痛苦地挣扎、咆哮,亲眼见证着自己导演的又一幕悲剧。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昨夜ring的(过审删减)袭击与后续的惊天爆炸,以及华日短暂的交火,让整个东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月之森学院虽是安全的孤岛,但crychic的少女们同样一夜未眠,在惊恐与担忧中互相依偎着度过了黎明。
从米勒家那片血腥的雨夜中脱身之后,丰川清告便戴上了那副作为人格切换开关的单片眼镜,他的肉体在骨骼与肌肉的蠕动中,变回了“晓山绘名”的模样,身体的操纵权也彻底交给了这个人格。
晓山绘名的手机本就是华国提供的,拥有加密信道,能直接与某些部门的网络联系。
今天,丰川祥子和若叶睦,将通过华国安排的特殊外交途径,登上前往香江的飞机,暂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但在离开前,丰川清告还是通过晓山绘名,向组织申请,借用了机场的这个地方,安排了这场c团最后的告别。
晓山绘名先是利用权限搞定了华国方面的一切手续,随后,她分别联系了刚刚在月之森女子学园度过惊魂一夜的素世、立希和灯。
至于若叶睦为何要和祥子一起走?
cia和内调现在还处在追查ring事件和丰川集团乱局的焦头烂额之中,华米日的谈判也还在互相攻防,但没人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那份没有上网、却真实存在的、若叶家与丰川家的婚约记录。
为了保护这个重要的节点,也因为睦自己坚持要陪在祥子身边照顾她,一同离开便成了选择。
“恰好”若叶睦的行李早就被收拾好存放在丰川家,此刻已作为外交邮件,提前送往了香江。
当c团的其他人接到晓山绘名电话时,第一反应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昨天ring中心那场小核爆以及东海上的交火,让全世界都陷入了恐慌,她们一直联系不上绘名,几乎以为她已经遭遇了不测。
绘名在电话里的声音冷静而有力量,完美地安抚了少女们惶恐不安的心:
“是我,我还活着。但有些紧急的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这关系到我和祥子。”她精准地抓住了所有人最关切的核心。
“我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但相信我,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就在羽田机场,由最可靠的人在保护。你们从月之森直接过来,车子半小时后到学院门口,全程不会有任何危险。”她传递出强大的信心和掌控力,让少女们下意识地选择相信。
绘名还专门劝说安慰了现在还没联系父母的高松灯:“灯,我知道你吓坏了。但是我.......需要你,用你的歌,你的诗,可以吗?”
绘名在联系高松灯时,语气格外轻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灯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最终,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于是,她们来了。
至于晓山绘名,则直接来到羽田机场,联系上了被华国人员护卫着的祥子,暂缓登机,来这个房间和c团的人员们告别。
……
素世猛地转头望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晓山绘名,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求助:“绘名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小祥她……”
绘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双手抱胸,倚靠在墙上:“我只是你们乐队的指导,一个见证者。作为祥子的姑姑,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任何的选择和决定。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素世深吸一口气,转向祥子,试图用理性挽回局面:“等一下……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不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能告诉我们吗?还是说是……我们的问题?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改正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立希双臂抱胸,坐在不远处的软凳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高松灯则直接跪坐在地毯上,将笔记本摊开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她们都转头看向风暴中心的祥子。
“只是我自己的问题。”祥子的回答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石头,又冷又硬,没有一丁点温度。
“为什么?”素世不肯放弃,“之前的演出不是很开心吗?大家一起在ring练习,在livehouse表演……你也说过还想继续下去吧?”
“我没说过这种话。”祥子生硬地打断她,否定了过去的一切。
素世不安地摩挲着双手的大拇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最合适的措词来挽回这濒临破碎的局面,“可你是crychic的发起人啊!是你把我们聚集起来的!要是你不在的话,我们……”
“没有我在你们也可以继续练习的,”祥子别过头,避开素世的目光,声音冷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再找一个新的键盘手不就好了?很简单。”
“你真的……要退出吗?”一直沉默的高松灯忽然哑着嗓子问。
祥子的心猛地一缩,那根最脆弱的弦被狠狠拨动,酸楚涌上鼻腔。
她几乎能闻到记忆中排练室里阳光的味道,听到灯写下新词时雀跃的声音。
但她强迫自己继续狠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冰封。这种时候一旦心软,露出哪怕一丝裂痕,那就再也别想硬起来了。
“我……确实得走了……”她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这句话。
立希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灯在问你话呢!抬起头看着她说!”
祥子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彻底的决绝:“是的,得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也就是说,”立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乐队只是你丰川大小姐一时兴起的乐趣而已?玩腻了,就随手扔掉?”
她“霍”地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祥子。
“能别把我们当做用完就可以丢弃的东西么?!大家全都在这里!在这种鬼天气,在这种外面可能还在爆炸、到处都是警察和军队的时候,冒着危险从月之森跑出来见你!结果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就是来跟我们说再见的?!我们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免费陪大小姐玩乐队游戏的笨蛋吗?!”
“是!”祥子猛地抬头,迎上立希愤怒的目光,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尖锐语气喊道,“所以大小姐我现在我不需要你们了!听懂了吗?!”
这颗重磅炸弹,将本就沉闷压抑的气氛彻底炸得粉碎。
惊讶,错愕,还有难以置信,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谁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如阳光般温暖的丰川祥子会说出来的话。她仿佛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冷酷的人。
“你认真的?”椎名立希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气极反笑,瘦削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她上前一步,试图从祥子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下,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要我再重复一遍给你听吗?”祥子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用一种平板到近乎残忍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crychic这个名字的棺椁。
“但是……”高松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本被她视若生命的歌词笔记本从膝上无声滑落,摊开在地板上,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没有祥子你的话……crychic就……”
“闭嘴!”
祥子猛地转向灯,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有过的尖锐声音大吼道!
这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立希的怒火被点燃到极致,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猛地抓住祥子的肩膀用力摇晃:“你为什么敢吼灯?!你知不知道灯现在连自己父母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那么害怕,那么恐惧,还坚持要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等等!立希!别这样!”长崎素世终于从混乱中惊醒,慌忙上前。
她一手死死抓着祥子那冰冷得吓人的手臂,一手拼命拽着立希的衣袖:“大家冷静一点!我们……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一起开心地玩乐队这么久了,有什么是不能敞开心扉好好谈的呢?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素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幼儿园时的画面。如果有小孩子打架,温柔的老师就会让他们手拉手,在墙角站上一整天。到放学的时候,他们总会和好如初。
她现在也想这么做,她想让这一切都回到最初的美好。可是,她抓着祥子和立希的手,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冰冷与无法抑制的颤抖。
祥子在立希的摇晃下,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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