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接头(上)(1/2)

在鱼龙混杂的唐人街一角,一家名为“刘记茶铺”的小店,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店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淡淡药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附近大龄研究生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老板,一壶高山乌龙。”

柜台后,一个正在用小刷子清理茶盘的、身形微胖的中老年男人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年轻人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很快,老板提着一个紫砂小壶和两个茶杯走了过来,将茶具在桌上摆好。

就在他放下茶杯的刹那,年轻人身体微微前倾,用字正腔圆的中文低声说道:

“您好!刘蟘旭同志!”

茶铺老板,刘叔,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他一边搓着沾了茶渍的手,一边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陈玉周同志,您好。上级有命令,让我无条件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叫我小陈就好,刘叔。”被称为小陈的年轻人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姿态不卑不亢,“我还是叫您刘叔?这样不容易暴露。”

“成,名字只是代号。”刘叔点了点头,顺势在对面坐下,熟练地为两人斟满茶样。他们坐的这个角落,恰好能将整个茶铺乃至街对面的一小片区域尽收眼底,却又被一盆高大的绿植巧妙地遮挡。

“小陈,”刘叔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闲聊道,“看你这举手投足,在日本是不是待了很多年了?”

小陈端起茶杯,将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眼神沉静地望向窗外光怪陆离的街景:“是的。当年以留学生的身份被派过来,一晃也十多年了。大概半年前,我被暂时调离到了巴西,最近才刚刚更换了全套身份信息,重新回来。”

刘叔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那你……可真是幸运啊。ring事件的时候,你正好……”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和黯然。

“没事,刘叔。”小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ring之后,能躲过那场大清洗、且身份干净到能够被再次信任和启用的同志,本来就不多了。我跟您讲的这些,也是上级允许披露的范围,不算违反纪律。”

“害,那就好,那就好……”刘叔长舒了一口气,“小陈,那……你这次的任务,我能否有权限知道?”

小陈点了点头:“当然,这次本来就是来寻求您的帮助。我们在东京的人手现在严重不足,而且保密等级极高,思来想去,也只有重新启用您这条‘沉睡’的线了。”

刘叔自嘲地笑了笑:“我的目标本来就大,上次ring没动我,也是因为我这张脸在唐人街就是个明牌,跟个地标似的。小日子也知道,这唐人街里的人心,隔着一层呢。看来……上次的牺牲,真的很严重啊……”

小陈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下。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说道:“这次的任务是……重新找到一个人。”

“人?”

刘叔身体坐直了些,那双在茶雾中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他压低了声音:“有照片吗?”

小陈从怀中摸出一个对折的纸片,打开,是一张用炭笔画的素描。

画工精湛,将一个男人的侧脸和神态勾勒得惟妙惟肖——五官轮廓深邃分明。

刘叔只打量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他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这个人……我认识。”

“噗——咳咳!”小陈刚刚将那张素描的一角凑到茶桌上的烛火上点燃,听到这话,一口热茶刚到嘴边,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震惊地看着刘叔:“认识?您……您认识他?”

“错不了。”刘叔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看着那张素描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上周,唐人街那群不成器的混账小子还想找我,让我帮着‘处理’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傻子。这张脸,跟那个傻子长得有八九分相像。好像是叫……什么……阿晃?”

“咣当!”

小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他现在在哪里?”

“别急,别急。”刘叔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我当时看那小姑娘挺倔,那男的虽然傻,但不是坏人,就把他们俩塞到了一个地方。响町的一家法国人开的工厂,叫什么……”他努力回忆着,“叫‘les lumières deube’。”

小陈听着这一串完全无法理解的法语,脸上闪过尴尬,但他立刻恢复了冷静,只是报以一个无奈的微笑:“刘叔,安排一下,我要进去。”

……

一周后,在响町那座名为“晨曦之光”工厂的简陋休息室里,陈玉周正在准备着今晚夜校的讲义。他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抄录的简体汉字,心中不胜唏嘘。

一周前在茶铺里的那场对话,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且说诸位书友如果记忆力尚佳的话,应该还记得,小陈并非是第一次在这个故事中出场了。他曾是丰川清告身边唯一一位明面上的华人助理,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和沉稳的性格深得信任。

但后来,因为丰川清告的保密等级和任务性质的急剧提高,他这条“明线”已经不再合适,便被一纸调令远远地调离了日本这个漩涡中心。

虽说上级的命令是让他去南美负责联络工作,不能直接回国,其实就是不信任派到外面的人,但在当时的小陈看来,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美差。

告别东京的压抑和无休止的秘密工作,迎接他的将是里约热内卢的阳光、沙滩、桑巴舞,还有喝不完的冰镇啤酒和看不完的热情翘臀美女,关键是——公款报销。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自己未来几年的咸鱼生活。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飞机刚在里约落地,他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雪茄的空气,就被几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请”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直接拉进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下安全屋里。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但连窗户都看不见一扇的隔离审查生活。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每天都要接受长达数小时的盘问和测谎,把他从穿开裆裤起的每一件事都翻了个底朝天。

好不容易,不知道是上级终于确认了他没什么问题,还是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他被放了出来。

一出来,小陈直接傻眼了。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然后又被狠狠砸了一下。

日本跟老家居然真的(过审删减之前小说情节总结几十字,服了);而他那位曾经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老东家丰川清告,不仅疯了,还暴露了身份,被cia和特高课抓捕入狱……

这一连串的魔幻事件,让华国的国际地位坐火箭般蹿升,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整个西方世界更加严厉的技术封锁和经济制裁。

连锁反应下,连远在里约热内卢的经济都一片萧条,经济和物流的双双断链搞得他和一帮那边的非正式外交人员也只能勒紧裤腰带,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直到不久前,一封加密电报再次下达,将他调回日本。

这时,他才在任务权限的帮助下,得知了“ring事件”后那场惨烈的大清洗。

他立马明白了,当初那一纸调令,算是在保护他,在日的情报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无数同志牺牲。小陈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从自己目前的任务序列号居然能排进东京站前几位这一点来看,损失必然是毁灭性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位曾经并肩作战、甚至还一起喝过酒的同志的面孔,心中既感到刀割般的伤情,又为他们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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