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乐队把人变成go(上)(2/2)
两人又聊了一些交接的细节,但话题的丝线无论如何延伸,最终都无可避免地要被剪断。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
小陈是个孤儿,这两个月的相处,丰川清告早已将他视作忘年之交,而非简单的下属。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是一位将信仰深埋于心的好兄弟。此刻的分别,如同从身上剥离一块与家乡的血肉,痛感真实而尖锐。
临别之际,小陈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真挚的期盼,他说道:“丰川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欢迎到我的家乡来,我请您吃最正宗的火锅。”
丰川清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哑然,他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吗?”
小陈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
丰川清告的声音还是悠然,像是在陈述一条普世的公理:“干你们这一行的,派出去的人,档案上基本就等同于‘牺牲’。即便将来能回去,也永远活在审查的目光之下。这是这条路上,无法避免的残酷性。所以……只有当所有的敌人都被消灭之后,才谈得上‘回家’。”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眼中重新燃起一抹光亮:
“但是,不妨乐观一点。说不定过几年,那边就收复了;又或者,几十年后,这里也解放了,我也就有了身份。到那个时候,咱们不就可以在你老家里,骑着马,吃着火锅唱着歌了?”
这句带着黑色幽默的调侃,终于让小陈紧绷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真正的笑容。“那好,”他用力点头,“就算见不到您,马老师那里总还是见得到的。”
二人紧紧握手。那是一次无言的交托,力量从彼此的掌心传来。
直到最后,丰川清告凝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小陈,我的联系方式你是知道的。你呢?‘陈xx’……是你的真名吗?”
小陈松开手,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他在门口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走入走廊,身影迅速消失在光亮的尽头。
丰川清告独自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东京无垠的、由亿万灯火汇成的璀璨星海。然而,这片钢铁森林的喧嚣与繁华,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彻底隔绝,一丝一毫也透不进来,只剩下冰冷的、沉默的光。
【您的理智值有所波动下降,当前(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思维在不同的层面间高速切换。处理完紧急事务后,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面对董事会一口气推过来的十几个助理候选人名单,他没有丝毫犹豫,为了不引人注意,他随意勾选了三人,其中便包括了小陈提到的那个“自己人”——龟田纯一郎。他通过加密邮件和内部line,简洁明了地分派了初始任务,并通知他们明日到办公室报到。
明日是周末。与crychic的少女们约在下午。那么上午的时间,正好可以亲自去一趟森下地产,谈一谈那块地的使用权问题。
“长崎妃玖女士……呵呵”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墙上的时钟指向深夜,早已过了正常人的晚餐时间。他抬眼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自祥子的消息,这让他心中一宽。他一直刻意避免与祥子共进晚餐,维持着一种必要的、安全的疏离。丰川财团的繁重工作,以及丰川夫妇本就聚少离多的过往,都为他的行为提供了完美的借口。更何况,今晚高松灯似乎直接留在了丰川家与祥子共进晚餐,弄不好直接就要大被同眠——这下,那个女儿更不会有闲心来管他这个“便宜老爹”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voutube的私信通知跳了出来。
发信人:佑天寺若麦。
内容只有两个字:“在吗?”
一个问号,却像一个投入棋盘的新变数。丰川清告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一个计划的雏形迅速在脑海中生成。这似乎……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从办公椅上起身,与集团大楼值夜的安保人员打了声招呼,而后乘电梯下楼,在路边随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正好,”他心想,“‘变身眼镜’一次消费300积分,可以持续12个小时,不能浪费。而且‘晓山绘名’这个身份,也需要更多、更立体的掩护了。唔,月之森理事长那边的关系,也得找个时间重新联系一下……”
出租车在佑天寺若麦所居住的出租屋附近一个街区停下。他付了钱,走进一条霓虹灯光无法照亮的、幽深的后巷。在这片监控的死角里,他完成了身份的切换。
当他再次从阴影中走出时,那个眼神锐利、气场深沉的财团副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温和、略带文学气质的高挑美少女。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用着“晓山绘名”的口吻,回复了那条信息。
......
佑天寺若麦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士下座的中年男人。
就在昨天,这个男人还在电话那头用着趾高气昂、不耐烦的语气训斥她。而现在,他正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诚恳地向她赔礼道歉。
这就是她原本要租的房子的房东,一之濑久雄。一切的起因,当然是是她自己昨天手机没电加上坐过站迟到了几分钟,而对方根本没等她。若麦心中不是没有怨怼,但终究是自己有错在先,本已打算自认倒霉。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位房东一之濑先生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不仅全额退还了押金,还主动承担了违约责任,甚至额外支付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精神损失费”。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背后,多半是那只名为“丰川家”的无形大手在发力。
哎,资本。
她今天本已打定主意,要早早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从由丰川清告这个陌生男人临时提供的落脚点离开。
然而,先是房东戏剧性的登门谢罪,紧接着,nhk和装修公司便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呼啸而至。他们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效率,将这个她才刚刚熟悉起来的、带着些许陈旧气息的出租屋,彻底抹除,然后用崭新的墙纸、昂贵的地板和家具,重新覆盖。
她点开丰川清告发来的line消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那是一座用体贴和善意构筑的、无法拒绝的牢笼。
理由一,她确实还没找到新的住处。理由二,这里离她就读的东京都立艺术学园,步行也只需十分钟。理由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丰川清告告诉她,这栋公寓和旁边的几座建筑早就已经被他全部买下,附近没有别的住户,她可以“比较放纵地”练习她的架子鼓,而无需担心扰民。
打发走了看上去还有点小帅的中年房东之后,佑天寺若麦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迷茫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安排的安逸。她认命般地打开手机,架好补光灯,开始了今天的网络美妆直播。
“空尼齐瓦(下午好),喵姆喵姆.......”
然而,当直播间的人气渐渐攀升,各种礼物的特效在屏幕上闪烁时,她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失落。
那个id名为“qing”的榜一大哥,已经好几次没有出现在她的直播间了。
她和“qing”的交流虽然仅仅局限于voutube平台,但对方却像一位无话不谈的、贴心的大姐姐,总是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予鼓励。她当初下定决心,孤身一人从熊本杀到东京追逐梦想,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qing”的支持——废话,那持续不断的、高居榜首的打赏,难道不是最直接、最实在的鼓励吗?
在东京举目无亲,面对丰川清告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善意”,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id。她点开直播后台,在私信界面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那两个字。
“在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佑天寺若麦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代表着已发送的绿色气泡,一股热辣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在吗起手,必定小丑。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的自嘲声。自己算什么呢?对于那个id为“qing”的榜一大哥而言,自己大概就只是他\/她漫长无聊的上网时间里,随手点开的一个消遣罢了。所谓的鼓励,所谓的支持,或许不过是富人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金沙,对自己而言是救命的稻草,对人家而言却只是无足轻重的施舍。
自己和对方,又有什么交情可言?人家可能早就腻了,找到了新的、更有趣的直播间。不再粉她,才是这个故事最合乎逻辑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她自己那张写满了失落的脸。就在她彻底放弃希望,准备把手机丢到一旁,用练习来麻痹自己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在死寂的深海中投下的一束光。
屏幕再次亮起,那个熟悉的、由一块七彩绘画板构成的头像,正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qing: “喵姆亲,你到东京了?”
一瞬间,佑天寺若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心脏。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佑天寺若麦: “是的是的!”
她立刻回复,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紧接着,她又打出了一行字:“我……”
我什么?我想问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看我的直播。我想问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我想问……
这些充满了卑微和试探的句子在输入框里出现又消失,最终还是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凭什么去质问对方呢?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qing: “哎呀,我最近有些忙,不过今天刚刚算是空下来了。怎样,有空见一面吗?”
见面?!
佑天寺若麦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一直存在于网络另一端、如同神明般给予她支持的“大姐姐”,要和自己见面?
佑天寺若麦: “好的!好的!那……在哪儿见呢?”
她的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仿佛怕这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
下一秒,她收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回复。
qing: “我就在你楼下。”
“哎?”
佑天寺若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而后等她有所反应之后,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她的目光急切地向下扫去,在公寓楼下昏黄的路灯光晕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剪裁优雅的制服的少女。身形高挑,气质清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幅古典的画。
而最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对方脸上那个在现代社会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极具标志性的饰物——
一片单片眼镜,正反射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