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苦出身(上)(1/2)

且不说书的嘴,唱戏的腿,这千早爱音住院一天,正好在医院里休整。对她这个进行过高强度特训的军情六处特工来说,这点皮外伤和精神冲击算不上什么,权当是放了个带薪病假。

她的行李,千早和彦自会安排人送到响町那边mi6准备的安全屋里。

明日,渡神父会派车再接她去新住处。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光,勾勒出东京冰冷的楼宇轮廓。八幡海玲和高松灯一起走回到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静静地停在角落,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车里,“高松晃”的身体歪向一边,脑袋靠着车窗,呼吸平稳,那张属于“一之濑久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海玲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关节叩了叩后座的车窗玻璃,发出“笃、笃”两声清脆的响声。

司机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糊,看到车外的两人后立刻清醒过来。他迅速按下中控锁,车门“咔哒”一声解锁。

“请上车。”司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也是有些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高松灯点了点头,先行钻进了车里。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八幡海玲并没有像来时那样坐到副驾驶,而是跟着她一起挤进了后排。

当然,这辆车的后排坐三个人绰绰有余。灯没有多想,身体已经形成了习惯。她一坐稳,就自然而然地靠向“高松晃”的身体,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

嗯……灯的鼻翼微微动了动。果然有别的女人的味道。清淡、柔和的香气,混杂着若有若无属于厨房的油烟和米饭的香甜。

“高松同学,你现在……是不上学吗?”海玲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一场严肃的面试。

灯的身体动了动,从晃的肩膀上稍稍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同龄人。海玲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询问。

“啊……是的,”灯小声回答,视线有些飘忽,“海玲同学……待会儿还要回花咲川上学吗?”

海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不错。高松同学,真不考虑回去上学吗?”

灯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身边那个男人身上,他依旧呆呆地看着前方,仿佛车窗外的世界与他无关。灯伸出手,心翼翼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是苦出身,”灯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要陪他。”

“?”

海玲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苦出身?这个词汇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东京,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带着一种昭和年代的陈旧感。

“我看‘高松晃’……先生,他现在的状态,”海玲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冒犯,“虽然……智力上好像有些问题,但身体是健全的。响町的工厂本身也可以长时间进行……高松同学,你完全可以……白天把他送进去,然后去上学,或者找一份兼职,晚上再去工厂接他。一直辍学,不是长久之计。”

高松灯沉默不语。她只是把头又靠了回去,用脸颊蹭了蹭晃粗糙的外套布料。对她来说,上学、未来、长久之计,这些词汇都太过遥远。她的世界很简单,就是眼前这个人。

现在不是丰川清告离不开高松灯,是高松灯离不开高松晃。

海玲见她不说话,便没有再追问。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淡,但问题却更加直接:“高松同学,是如何和晃君认识的呢?”

灯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拾荒的时候,”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上来……抱住了我。”

海玲的瞳孔细微的收缩了一下。她想起调阅过的那份警视厅的出警档案。档案编号很普通,事件描述却很扎眼:唐人街街头斗殴,涉及多名未成年人与一名身份不明的成年男性。附带的现场照片里,一个瘦小的灰发女孩和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周围是横七竖八的混混,还有几个穿着月之森和羽丘校服的女生。

照片上的灰发女孩,就是眼前的高松灯。

“我看警视厅档案的时候,”海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很多人在打你们……”

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海玲继续问道:“……那你们,以前认识吗?”

灯沉默。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认识?可她认识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丰川清告,他是祥子的父亲,而不是这个顶着陌生面孔、神情呆滞的“高松晃”。说不认识?可那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依赖感,又该如何解释?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车子缓缓驶入响町,最终停在了“月下狂想曲”那栋破旧的公寓楼前。

“谢谢。”灯拉着晃的胳膊,费力地将他带下车,对海玲轻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片六角形的结晶落在灯的鼻尖,融化成一滴水珠。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按时间来算太阳已经升起,天空却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无数细小的白色雪花,正从空中悄无声息地飘落,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

“下雪了……”灯喃喃自语。

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比往常要早一些。但算算日子,其实也已经接近圣诞了。

八幡海玲没有立刻上车离去。她站在公寓门口,穿着单薄的花咲川校服,绿色的短发上很快就落了薄薄一层白。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灯搀扶着那个高大的、如同梦游般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进那栋散发着潮湿和霉味的酒吧,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门洞里。

这是怎样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

海玲的脑子里冷静地分析着。高松灯,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负累。她的歌声和她身边这个男人,都是极不稳定的因素。

作为一名专业的贝斯手和雇佣兵,她习惯了评估风险与回报。

但本质上,关我屁事。

海玲的思绪戛然而止。她不是来当保姆或者星探的,她只是受人所托,来观察、记录,偶尔在必要时推一把。仅此而已。

雪越下越大,在暗淡的路灯下,像一群纷乱的飞蛾。地面很快就铺了浅浅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海玲收回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她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回花咲川。”她对司机说,声音冷淡而清晰。

车子平稳地掉头,驶离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透过后视镜,响町在风雪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个高松晃,还是稍微调查一下。毕竟,椎名立希那个麻烦的女人,也要来这里组什么狗屁乐队……海玲想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一条加密信息。

……

两日后,周末。

雪停了,但化雪的阴冷天气比下雪时更冻人。响町一间由废弃仓库改造的排练室内,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卷边的老乐队海报,角落里堆着几个破了皮的音箱,架子鼓上蒙着一层灰。

椎名立希就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央,环抱着双臂,眉头紧锁。她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垂至腰间,发梢整齐,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穿着裁剪得体的羽丘女子学园的校服,深色的外套和格裙。那双清亮的紫色眼眸正带着审视和极度不耐烦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哈?”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但充满了不爽,“你们都住响町?”

“是的,”八幡海玲抱着自己的贝斯,靠在墙边,语气平淡地像在做报告,“目前我和高松同学、要乐奈同学都住在‘月下狂想曲’。她们在b栋,我住c栋。顺带一提,我的房间比较大,可以睡两个人。”

立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更加不善:“谁问你这个了?那你还在花咲川上学?”

“不错。”海玲点头。

“真是辛苦你专门跑来接我了……”立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不明白海玲为什么会主动搅合进来,这个人明明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除了在自己这里撒泼就是去赚钱。

她的视线越过海玲,投向排练室门口。门口的台阶上,两个人正并排蹲着。高松晃,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工装,神情呆滞地望着远方。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要乐奈,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女孩,也蹲在他旁边,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嘴里同样叼着一根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吞云吐雾。她的异色双瞳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两人谁也不说话,就像两尊蹲在庙门口的石狮子,透着一股默契。

立希收回目光,抱在胸前的手臂更紧了些,再次看向屋里的几人:“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灯人呢?她不是说要组乐队吗?就找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家伙?”

“我……我在这里。”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高松灯坐在一个破旧的音箱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衣服里。

看到立希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还有,这个粉毛是谁?”

千早爱音见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赶紧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自认为最灿烂迷人的笑容,上前一步。

“你好,我叫千早爱音!”她特意挺了挺胸,让那头精心打理过的烟粉色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亮眼一些,“是渡神父推荐过来的新成员!负责弹吉他和演唱!乐奈嘛,好像你们以前都认识,嘿嘿,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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