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众生畏果(下)(2/2)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这似是一个调音键,将丰川清告大脑中无数嘈杂、混乱、尖啸的幻听和光怪陆离的幻象校准,从中精准地抽离出了一段关于“惩罚”的旋律。

两名女警起初还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男人装神弄鬼,但很快,她们的表情就变了。

短发女警先是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脖子。随即,那种感觉就像在她身体里爆开了一样,一股难以忍受的瘙痒从脊椎一路窜上头皮,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好痒……”

她开始用力地抓挠,但那痒仿佛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从骨髓里、从血液里钻出来的,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食她的血肉。

她的同伴也很快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两人一开始还想保持仪态,但很快就无法忍受了。

她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警服,用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深红色的血痕。那痒意是如此的恶毒,让她们宁愿用剧痛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啊!啊!好痒!救命!”

“饶了我!饶了我!”

然而,那位女管教,却只是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身体紧绷,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她没有像另外两人一样抓挠,因为她感觉到的痒,更加恶毒。那痒意并不在皮肤上,而是在她的五脏六腑,在她的肋骨之间,在她每一次呼吸的肺泡里。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为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助威。她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想抓,却根本触及不到那痛苦的根源。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着,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素世吓得脸色惨白,她再也看不下去,把脸深深埋进丰川清告的后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立希也惊呆了,她看着那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警,此刻却像两条在烙铁上挣扎的鱼,心中那点怒火早已被眼前的惊悚所取代。

尤其是看到那个女管教痛苦到扭曲的脸,她甚至感到了一丝寒意。

她看着丰川清告的侧脸,他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随手弹掉的一点烟灰。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他淡淡地说道。

“差…….差不多了。”立希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扯了扯清告的衣袖。再怎么愤怒,眼前这种超自然的残酷折磨也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可以了绘名。】

【哼哼,便宜了她们狗儿的。】

丰川清告看了立希一眼,没有说话。他在颅内嘱咐了一句,那无形的折磨便戛然而止。两名女警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昏死过去。而那位女管教,则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发出一声闷响,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失去了意识。

清告在心里大概弄明白了。自从“十转亡妻蛊”提升到lv4之后,他那由精神力驱动的内力,几乎可以凭依意念化作实质,干涉现实。上次自己无意识中在素世房间里弄出的那些触手幻象折腾爱音,大概也是这个原理,绘名现在也可以以看不见的方式有质出现。

刚才,晓山绘名不过是将在立希身上感知到的痛楚,加上了百倍的瘙痒,还给了她们而已。

“立希。”丰川清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立希有些恍惚。

“这里面的人,我不打算都放出来。”清告的目光扫过走廊深处那些紧闭的铁门,“这年头,经济下行,外面天寒地冻,对很多人来说,有口安稳的牢饭吃,其实相当不错。更何况,这次被抓进来的,不全是无辜的流民,也混着不少真正的地痞和罪犯。你能理解吗?”

立希愣住了,她想反驳,说那些人只是想活下去,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咖啡馆里那些茫然无助的面孔,和眼前这冰冷的现实。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额,可以……”

走出警局大门,冬将军的风吹在脸上,让两个女孩都打了个哆嗦。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因为她们的获释而有任何改变。

警笛声依旧在城市的远方此起彼伏。

丰田世纪已经悄无声息地等在路边,司机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应该还没吃东西吧,”丰川清告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色,提议道,“一起吃点东西?”

素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吉野家,橘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显得很温暖。但她也能看到里面挤满了人,许多人没有点餐,只是趴在桌上睡觉,脚边堆着行李,和她白天在商业街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这样的地方,显然不适合她们进去。

丰川清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对司机报出了一个位于银座的地址,一家顶级的怀石料理餐厅。

车子平稳地滑入银座的车流。

清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就是这家店,大半年前,孙会长就是在这里,用一顿饭的时间,为他指明了通往疯狂的道路,也让他触发了系统里那个名为“祥,移动”的该死任务。

“无比幸福,无上光荣。”

孙会长在ring的烈火中,最后那句带着解脱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尖锐的幻听像是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理智值的持续低下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剧痛。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按住了太阳穴。

餐厅隐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里,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一个穿着和服、姿态优雅的女将。她看到丰田世纪的车牌,立刻深深鞠躬,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与外面街道的混乱彻底隔绝。空气里是桧木的清香和高汤的鲜味,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石板路,潺潺的水声从角落的“添水”(一种竹制引水装置)传来。

在女将的引导下,他们进入了一间雅致的包厢。障子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将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女侍者端上热毛巾和第一道菜“先附”,是点缀着鱼子酱的蟹肉豆腐,盛放在冰镇过的切子玻璃小碗里,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不必拘束。”丰川清告将热毛巾递给她们,自己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立希,这次的事,你要感谢素世的母亲。是她动用议员的关系去协调,我才能这么快把你们领出来。我只是跑腿的。”

立希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素世,又看了看清告,最后还是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谢了,soyo。”

素世的肩膀颤了一下,没有作声。

清告假装没看到她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今天早上,响町那边也开始乱了。从市中心涌过去的人太多,教会和酒吧的地下室很快就塞满了。”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早上的情景,“爱音拿着大喇叭在喊,嗓子都快哑了,还抱怨说这剧本不对,她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乐队明星,不是难民营管理员。海玲则一个人扛着两箱矿泉水,一声不吭地来回跑。灯在给每个人发毛毯和饭团,安抚那些吓坏了的孩子。”

他的描述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两个女孩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响町……现在怎么样了?”立希停下筷子,紧张地问道。她关心的是高松灯的安危。

清告的话语,也勾起了素世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涌动的人群,混乱的秩序,贫困的街道,横冲直撞的大巴……这一切都和那天在花咲川门口的景象重叠。影山的脑浆和他车下那些学生倒在血泊中的样子,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安全感。

她的手开始发抖,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榻榻米上。

然而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这时直接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素世猛地一缩,但那只手却不容她抗拒,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掌。她惊慌地抬起头,对上了丰川清告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本能地想挣脱,可那份从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和力量,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她脑中那些翻腾的血腥记忆挡在了外面。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羞耻、恐惧、依赖……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他到底是.......?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握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脸颊烫得吓人。

“那都过去了。”清告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soyo。有我在。”

立希没有觉知桌下的动静,又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让椅子都向后滑了一下。

“我明天要去响町!”她斩钉截铁地宣布,双眸里燃烧着火焰,“我要和海.......和灯在一起,我要为那些人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