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卑微者(下)(2/2)
还是纹丝不动。
绘名就像是长在立希腿上了一样,两个经常锻炼的少女合力竟然都还没她一只手的抓握力大。
“痛痛痛——腿要断了!”立希感觉血液循环都要被勒停了。
眼看场面就要变成“三人拔河”,绘名在混乱中朝灯使了个求救的眼色。
灯眨了眨眼,立刻会意。
她走上前,轻轻把手搭在立希紧绷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种天然的降噪功能:
“立希ちゃん……”
只这一声。
立希身上那股要把人踢飞的暴躁气场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转头看向灯,眼里的凶光秒变委屈:“灯,这家伙他——”
“我知道。”灯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但他……真的是为了我们。立希,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托住我们的声音。”
立希咬着嘴唇,看着灯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她想反驳,想说“这不一样”,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啧。”
立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头瞪着还挂在自己腿上的绘名,没好气地吼道:
“好了好了!我听到了!你先放开我!不然我真的要吐了!”
“答应我一件事。”绘名并没有马上松手,反而把脸从工装裤上抬起来,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不罢工、不解散,不在这段时间里把mygo!!!!!拆了。我就放。”
“你这是绑架。”立希咬牙切齿,低头看着这个毫无形象的美女无赖,“不管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行行行,我答应你!”立希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感觉周围爱音憋笑的声音已经快把耳膜震破了,“起码,在响町这场风波结束之前,我不会提解散!也不会让灯为难!行了吧?!”
细碎的雪花在这时飘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落在绘名那卷曲的发梢上,又很快融化成极小的水珠。
立希顿了顿,深吸一口冷气,看着脚下这个让她情绪过载的人,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但以后要是我想清楚了,你再敢瞒我一次——不管你是高松晃,丰川清告还是晓山绘名,我真的会把你从二楼扔下去。信不信由你。”
“这就够了。”
绘名终于松开了那双铁钳般的手,顺势往后一仰,毫无仪态地一屁股坐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她伸直了腿,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刚才那一跪可是实打实的,再加上在立希腿上挂了半天,现在膝盖处那层薄薄的连裤袜都磨起毛了,隐约透出一点红肿的印子。
“嘶……”她低头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疼是疼,不过比起你们刚刚在live里那种撕心裂肺的唱法,这点皮肉苦算是个屁。”
她抬起头,看向灯,又看向神色复杂的素世,最后目光落在还在揉大腿的立希身上,轻声说:
“今晚先去休息吧。明天……明天这雪还要下,路不好走。”
乱拳打死老师傅,mygo几人几天也是累了,所以倒也没有多闹,明日还要继续很多事情........
……
安置好mygo!!!!!的成员去往“月下狂想曲”酒吧地下休息区后,时间已经滑向了深夜两点。
响町的夜并不安静。远处依然能听到警笛声在几个街区外回荡,那是东京都警视厅的机动队在驱赶滞留人员。
而在教会后巷的一处背风坡,火光在生锈的铁皮桶里跳动。
负责外围情报接应的小陈和小周正蹲在火堆旁取暖。铁桶里烧的是拆下来的旧广告牌和几把断腿的木椅子,油漆燃烧发出刺鼻的味道,但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没人挑剔这个。
小陈拿着根铁棍拨弄着火炭,脸上被烟熏得有些黑。他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见的普通长相,但虎口处厚厚的老茧暴露了他常年握枪或者某种器械的经历。
“这么看,小日子的举动跟我们预期的差不多。”小陈把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扔进沸腾的铝饭盒里煮成糊糊,“响町这一天涌进来两三万人,东京都那边把路口一封,这就是个高压锅。事情总算有了着落,但这把火要是烧不起来,我们也得跟着闷熟。”
小周是个年轻人,带着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他捧着热水杯,眼镜片上全是雾气:“陈哥,那唐人街那边几个红通人员怎么办?那几个贪官现在手里还捏着不少硬通货粮食,要是他们倒向弦卷家或者警视厅……”
“用不了几天应该就得求我们了。”小陈冷笑一声,往火里啐了口唾沫,“现在的局势,有粮就是爹,但没枪杆子守着,粮就是催命符。等那些‘低端人口’饿急眼了,你看他们先抢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火堆噼啪作响。
“玛德,响町这煤气还停了,供暖也没了。”小陈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起来,“这还得我们自己找东西来烧,怪冷的。想当年我在古巴出任务,那边配给虽然少,也没现在这么抠门……好吧,也就是经常停电,至少不用在发达国家的首都冻成孙子。”
“害,我今年在福岛可是遭了老罪……”小周苦笑一声,刚想说什么,耳朵突然动了动。
那是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薄雪上的声音。
小周的手瞬间摸向腰间,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捏着半包烟,神色冷淡。
“高松先生。”小陈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同时也按住了小周的手,示意他放松。
“高松先生,我来介绍一下。”小陈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这位是小周,是现在的搭档,刚从福岛撤回来,身手不错。”
丰川清告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走到火堆边,并没有看小陈,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警惕的年轻人。
“不必了。”丰川清告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当时老孙牺牲之前跟着的就是小周吧。我认识。”
小周愣住了,眼镜差点滑下来:“您……您认识孙会长?您是……”
“保密原因,我还是不说了。知道我是谁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丰川清告淡淡地带过,从兜里掏出那包之前没抽的黄鹤楼,抽出一根扔给小陈,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对这个年轻人也没多少印象,只知道好像是个硬骨头,组织很信任。
“说正事。”丰川清告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气被冷风吹散,“小陈,昨天下午那个车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小陈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家属那边……很安静,没闹。”
“没闹?”丰川清告挑了挑眉,“是不敢闹,还是被封口了?”
“都有。那两家人也没什么根基。”小陈回答。
丰川清告随手捡起地上一张印着“清理低端人口,建设美丽东京”的宣传单,团成一团丢进火里。
火苗猛地窜了一下,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冷。
“我们不是要帮他们压下去这件事情。”他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这件事情,我们能利用吗?”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领悟了什么,声音压低:“您是说……把尸体抢出来?还是……”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丰川清告转过身,背对着火光,让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这件事利用好了,民心可用啊。现在的响町就像一堆浸了油的干柴,只差一颗火星。如果这个受害者变成某种‘符号’,变成某种被权贵肆意践踏的象征……”
“可是……”一直沉默的小周突然插嘴,语气有些急,“那是弦卷家和镇南王的人……而且那个受害者……”
“周哥儿!”小陈打断了他,眼神严厉,“我们的任务主要还是要挑起大规模的骚乱,打破目前的僵局。只要能把水搅浑,手段可以灵活一点。”
“是的。”丰川清告点头,看向小周,“还有什么信息?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安排人去‘协助’家属发声,甚至……制造一点悲剧色彩。”
“不可以!”
小周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大得吓了小陈一跳。
丰川清告皱起眉头,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为什么?为了事业,为了这里的几万人能有口饭吃,总得有人做出牺牲。无论是谁。”
“因为那个人……”小周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丰川清告,眼圈突然红了,“那位镇南王家的公子........”
丰川清告的动作停住了。
“他是孙会长的亲侄孙。”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是孙会长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在巷子里。
只有铁桶里的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丰川清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截长长的烟灰断裂,掉落在满是泥泞的雪地上,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