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六朝何事(上)(1/2)

“凡高大者,我无不蔑视。”

他低声念出了这句尼采的箴言,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绘名:凡过于高大者,您就退避三舍是吧?义父?】

脑海中,晓山绘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清告:绘名,你醒了?抱歉刚刚的事情,但这时候别……】

【绘名:行了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这种中二台词留着去骗那些还在读的乐队小姑娘吧,对付这种人渣,不用上价值。赶紧动手,我还要回去睡觉。】

两个人格心意相通,丰川清告眼角抽搐了一下,有些肉麻的话他和绘名也不太好意思直接传达,虽然都能感觉到。

深吸一口气,那些属于“丰川清告”的文青病和属于“高松晃”的浑浊感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所谓“天龙人”,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疏离感。

在这个邦多利“大少女乐队时代”的世界里,秩序是音乐之上脆弱的窗户纸。武德充沛,文治废弛。财阀可以豢养私兵,极道可以管理街区,少女们背起吉他就能像革命军一样在大街上嘶吼。

而眼前这两个人,若家世子,弦卷少爷,别说此刻,就算是放在前世,那也是他这种做题家连鞋底都摸不到的存在。他们出生就在罗马,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特权。

但此刻,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在这个没有任何监控、被内力封锁的私密包间里,他们的“高贵”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巾。

如果不是系统的力量,不是这身【体质10】的皮囊和深厚的内力,自己敢站在这里吗?恐怕早就被门口那些保镖扔进东京湾喂鱼了。

但这世道本就魔幻。除非他们真的位列仙班,否则也挡不住匹夫一怒,挡不住那天晚上影山驾驶的那辆泥头车。

“呵……”

丰川清告忽然低笑出声。

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那个为了什么劳什子“复仇”撞向花咲川的疯子影山。看来自己的理智值确实已经跌到了危险线,连思维都开始变得碎片化和极端。

“这位……同志!”

若公子疼得冷汗直冒,酒醒了大半。他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强忍着剧痛,试图用普通话套近乎,“有话好好说!你这中文……地道啊!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是哪个部门的?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我只是一个……”

丰川清告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和铁锈,打断了他的求饶。

“……你们口中,该死的响町刁民罢了。”

“刁民?”

旁边的弦卷英治听到这个词,眼神一闪。他虽然听不到心跳,但多年在名利场打滚的直觉让他迅速判断出局势。

“咳咳……这位朋友。”

弦卷英治慢慢把那只拿着餐刀的手背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属于生意人的和解笑容,“如果是响町那边的拆迁款或者安置问题,那都是家族里‘三房’的人在负责,跟我们‘二房’没有任何关系。我本人是非常同情底层民众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和若公子在东京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若公子也赶紧附和,头点得像捣蒜:“对对对!就是就是!兄弟你有什么需要的?是要绿卡?还是要这个数的安家费?哪怕你想在银座开个店,也就是我一个电话的事!”

丰川清告看着他们,眼神悲悯又嘲弄。

“我不要钱。”

他松开按在若公子肩上的手,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满是泥垢的工装靴在昂贵的地毯上蹭了蹭。

“我只要一样东西——公道。”

“公道?”

若公子和弦卷英治同时愣住了。

这两个字在他们的字典里是生僻字。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利益交换,只有强弱输赢,哪来的公道?

这tm是什么复古的玩意儿?

弦卷英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餐刀,另一只手却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动作行云流水。

“额,这位朋友。我懂,我懂。所谓的公道,不就是价码没谈拢吗?”

他迅速签下一串零,撕下支票,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这张支票是瑞士银行本票,无记名。上面的数字,足够你在东京买三套塔楼公寓,或者去夏威夷过下半辈子。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能在这里遇到像先生这样身怀绝技的高人,是我弦卷某人见识短浅,这点钱,就当是交个朋友。”

丰川清告瞥了一眼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五亿日元。

确实是一笔能买下很多“公道”的巨款。

他呵呵一笑,震动在胸腔里回荡,回味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看来两位还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前倾身体,那张因布满胡茬而显得沧桑落魄的脸逼近两人,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们惊恐的面容。

“既然想不起来,那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半个月前。圣诞夜。响町路口。红色法拉利。”

“想起来了吗?那天晚上,你们撞碎了什么?”

若公子先是回忆了一下,旋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额……”

弦卷英治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惊恐却又荒谬的眼神。

就这?

就为了这点破事?

就为了几个在贫民窟路边站街的、连医保都没有的下等人?

“那……那是意外。”若公子咽了口唾沫,试图解释,“当时下雪,路滑……而且我们不是逃逸,是去……去就医。”

“对,对。”弦卷英治立刻接话,“而且事后我们处理得很妥当。那三个女孩……那个死了的,还有那两个受伤的,我们都给了顶格的赔偿金!比保险公司赔的多了十倍!她们的家属都签了谅解书的!那个叫什么琳的越南女人,甚至还跪下来感谢我们!”

“先生如果觉得不够,或者是受害者家属的朋友?您可以开个价,我们绝不还价。”

丰川清告安静地听着。

确实,在这个乐队资本至上的社会里,他们做得简直无可挑剔。买命钱给足了,法律程序走完了,连家属都“谅解”了。

在他们看来,这甚至算得上是一种“仁慈”。

“钱,确实给够了。”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但是,那些女孩痛不痛,她们觉得够不够,她们的梦想值多少钱……这些,你们问过吗?”

“当然,你们不在乎。家属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也不在乎。”

他慢慢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如同山崩海啸般压了过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但我有个坏毛病。”

“我这人,比较轴。”

“她们怎么觉得,不重要。”

“我要我觉得。”

“闯关弟子注意,你们,该罚!”

话音未落,杀机已现。

“去死吧!疯子!”

若公子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猛地掀翻了面前沉重的实木餐桌。平日里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起椅子就向丰川清告砸来。

而弦卷英治反应更快。

作为接受过基因改造的精英,他在丰川清告起身的时候就判断出——不可力敌。

这个男人的气息深不可测,就像一个伪装成人类的黑洞。

逃!

他甚至没有多看若公子一眼,转身就向巨大的落地窗冲去。这里是六楼,对于普通人是绝路,但对于身体素质强化过的他,跳下去顶多骨折,总比在这个怪物面前等死强!

“拼了!”

弦卷英治低吼一声,助跑,起跳,动作矫健如豹。

然而。

“定。”

一个轻飘飘的字眼在空气中炸响。

也不算是啥法术特效,只有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内力充斥了整个房间。

若公子砸过来的椅子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是被巨锤击中,炸裂成漫天木屑。

刚跃至半空、手指即将触碰到窗框的弦卷英治,突然感觉脊椎一阵发麻。一股电流般的劲气隔空打入他的体内,精准地截断了他四肢的神经信号。

“噗通。”

这位弦卷家的少爷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重重地摔在地毯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至于若公子。

丰川清告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虚空一抓。

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若公子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像是毫无重量的小鸡仔,直接被吸了过去。

“咳……咳咳……”

丰川清告的大手再次卡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双脚乱蹬。

“你看。”

丰川清告像提着一只待宰的瘟鸡一样提着若公子,走到动弹不得的弦卷英治面前。他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的“大人物”。

他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雷霆出手而乱了呼吸,那身沾满机油和灰尘的廉价工装上,连一道新的褶皱都没增加。

“这就是你们迷信的力量。”

“在真正的‘外挂’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钱,你们世袭的权,还有你们弦卷家引以为豪的基因改造技术……”

他歪了歪头,那双深邃如枯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令人生畏的空洞。

“……连屁都不是。”

然而,在这一片死寂的威压之下,丰川清告的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靠的并不是什么“正义的铁拳”,也不是自己修炼来的本事,而是系统赋予的数值,是穿越者带来的“外挂”。这在程序上谈不上正义,在道德上也站不住脚。

如果自己沉迷于这种快意恩仇的审判快感,哪怕是为了乐队的那些女孩,也极容易滑向“侠以武犯禁”的深渊。一旦越过那条线,他就真的成了举世皆敌的恐怖分子,连最后的退路都会被切断。

这方面丰川清告必须自己把关,绘名只会纵容他,说着我一切都支持你义父.......好吧她唯恐天下不乱,作为他本性中好动的一面她应该也无所谓很多社会关系。

但他没有资格代替法律审判他们。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若公子被掐得面色紫涨,双脚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丰川清告手一松,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毯上,大口喘息。

“来吧,既然酒还没喝完,我们聊聊。”

清告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把银质餐叉,在指尖轻轻转动。

“我这人喜欢听故事。尤其是你们这种天选之子的奋斗史。”

他盯着若公子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像是在闲聊家常:“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别想着撒谎。你的心率、血压、甚至毛细血管的收缩,在我眼里都像仪表盘一样清晰。只要你的逻辑出现主观上的撒谎判定……”

“叮。”

餐叉的一根齿被他随手掰断,弹飞出去,精准地钉入若公子耳边的实木地板,入木三分。

“我就断你一指。十根手指断完,我们就换脚趾。明白了吗?”

“好!好!我说!我说!”若公子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指点江山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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