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穷边有客游（上）（2/2）
几个人靠着对道路的熟悉，熟练地穿过几个被设卡的街口，绕进复杂如迷宫的巷道，很快就到了教会附近的广场。
原本空旷的教堂广场，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食堂和物资分发点。
几口大锅冒着热气，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浓稠的米粥香气足以安抚人心。高松灯正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旧军大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被冻得通红。她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码头工人一起，费力地将一桶刚煮好的粥抬上支架。
“大叔，小心……烫。”
灯的声音虽然还是不大，但比以前坚定了很多。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灰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像只脏兮兮却充满活力的小企鹅。
见到三人到来，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纯粹的欣喜让素世心头一暖。
“soyo琳……立希酱……海玲酱……你们来了。”
“嗯，来了。”
素世刚想走过去帮忙，就感觉眼前一花，旁边窜出来一阵粉色的旋风。
“soyolin~！riki！海玲！你们可算来了！”
千早爱音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另一只手还比划着剪刀手，显然刚发完一条动态。她穿着虽然还是那套有些脏的羽绒服，但脸上明显精心补过妆，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下午好，千早同学。”海玲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立希看到爱音这副样子就来气。她指了指那边还在埋头苦干的灯，语气不善：“喂，灯都在不停地干活，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还在这里游手好闲地玩手机？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哈？riki你这就偏心了啊！”
爱音顿时不满地鼓起脸颊，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立希鼻子上，“我哪里游手好闲了？我也是刚刚组织完响町夜校的同学搞完宣传攻势好吧？体力活我不行，但我脑子好使啊！现在可是信息战的时代！你看——”
手机屏幕上，推特趋势榜单前十里，赫然挂着“#hibikichovoice（响町之声）”和“#mygo_live”的话题。
爱音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粉色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嗨，现在可是信息战的时代！这还不是我动用了我在英国留学时的‘一点点’人脉，走了我那个布莱切利老同学的路子，搞了点海外流量池。你看mygo!!!!!现在的官方账号，关注量已经破百万了！还有我在下面发的那些灯唱歌的短视频，评论区全是英文、法文甚至阿拉伯文的留言！到处都是支持我们的人！政府现在不敢随便断网，就是怕国际舆论炸锅！”
海玲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评论区里充满了“pray for xiangting”、“real rock spirit”之类的留言。
海玲探头看了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厉害厉害。这比警视厅的公关部强多了。”
高松灯也走过来，看着那些滚动的评论，虽然看不懂太复杂的英文，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善意让她脸红了红：“爱音酱……真厉害。”
“(ˉ▽￣～) 切~~。”立希扭过头，虽然还是不爽，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拿起旁边的抹布去帮灯擦拭桌子。
素世站在一旁，看着手机上那个令人咋舌的关注数字，有些恍惚。
几十万，上百万……
mygo!!!!!现在的关注量，已经完全能赶上那些由大事务所包装、出道几年的首屈一指的超级少女乐队了，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按道理来说，她们这支拼凑起来的乐队，论技术、论作品储备，完全匹配不上这个关注度。但是，响町这个巨大的、流血的伤口，给了她们这个机会。
人们关注的不是音乐，是“废墟中的少女”，是“反抗暴政的歌声”。这是裹着血泪的流量。
这种感觉……让素世觉得脚下发虚。
她的思绪突然飘回了一年前。那时候，crychic还在。她们去福岛旅游，也是在一片废墟边上。
照片里，祥子笑得那么优雅，睦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灯缩在后面，大家背后的海是蓝的，风是轻的。那时的她们无忧无虑，虽然crychic的关注度一直很低，甚至可以说是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乐队，完全比不上现在的mygo!!!!!……
那张合影上传到社交媒体后，只有寥寥几个点赞，评论也是“大小姐们的作秀”之类的酸话。
那张照片她一直存着，哪怕后来丰川祥子决裂、乐队解散，她也没舍得删。
后来ring事件之后，战争爆发，虽然有一波大的关注，但那是因为政治隐喻，很快也被封禁了。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在当时……如果她们只是单纯地为了音乐而聚在一起，而不是为了什么“革命”、什么“生存”……
“野猫呢？”
立希的声音打断了素世的伤感，“还有……她呢？那个变脸怪人？”
素世回过神来，心跳漏了一拍。绘名姐姐……不，是丰川清告。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到高松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废墟。
“晃……和乐奈酱，在找……neko酱……”
“啧，她还挺有爱心的嘛……”立希撇了撇嘴，拿起一个空桶，“我去打水。”
……
响町边缘，一处坍塌了一半的旧仓库。
一双异色瞳，左眼如深海之蓝，右眼似熔岩之金，在一堆摇摇欲坠的腐朽木梁底下探来探去。
要乐奈四肢着地，整个人几乎要钻进那个黑漆漆的洞里。
“喵……”她学着猫叫，声音软糯，却带着焦急。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碎玻璃，还有死老鼠的尸体。
乐奈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明明刚才“看”到了……难道是被风吹散了？
她有些失望地撑起身体，刚想退出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在这儿呢，乐奈。”
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段断裂的承重墙上方，那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高大男人正蹲在那里。他怀里有些笨拙地抱着一只脏兮兮的三花小猫，那小猫正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钻。
“高松晃”——或者说丰川清告，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笑容。
“这小家伙躲在排风管道里，差点就掉下去了。”
乐奈的眼睛亮了，像是两颗被点燃的宝石。她也不管那墙有多高，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欣喜地迎了上去。
丰川清告看着少女冒冒失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单手托着猫，另一只手轻轻一揽，举重若轻地从两米高的墙头跃下，稳稳地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给。”
他将那团温热的小生命递到了乐奈怀里。
乐奈接过猫，脸颊在那脏兮兮的猫毛上蹭了蹭，满足地发出了一声类似呼噜的鼻音。但很快，她就打了个喷嚏——废墟里的灰尘太大了。
“哎呀，还是这么不讲究……”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伸出手掌，悬在乐奈的头顶。
他暗暗运起【十转亡妻蛊】的内力。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气流从掌心喷薄而出，像是一阵无形的清风拂过了乐奈的全身。将她发丝间、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霉菌统统震落、吹散。连带着那只小猫身上的污垢也被清理了大半。
乐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大猫，顺势用脑袋蹭着清告那只粗糙的大手。
“干净了。”
丰川清告一边逗弄着那只被吓得不敢动弹的小猫下巴，一边轻声说道：“乐奈，这一片应该就剩这只了。今天也算收获颇丰，加上之前的，一共救回来十二只。剩下的……可能真的找不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在这个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方，能救回这几只猫，已经是奇迹了。
乐奈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但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小生命，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够了。”
“那……教会那边我们先回去吧。灯她们应该也到了。”
丰川清告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将这片废墟染成了血红色。
“乐奈你也辛苦了，没吃午饭吧？”
“饿。”乐奈诚实地回答，然后很自然地伸出双臂。
丰川清告会意地笑了笑，弯下腰，一手穿过少女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
乐奈顺势缩进他宽厚的怀里，一手抱着猫，一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充满机油味的领口，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抓稳了，回去吃点东西。”
丰川清告低喝一声，脚下发力。
内力灌注双腿，他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废墟间腾跃而起，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暮色中，朝着教会那袅袅升起的炊烟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