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公平,公平,还是(2/2)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啊……”丰川清告的声音,如同哀鸿嘶鸣,在她的头顶响起,“你还是觉得,我必然会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对吗?”

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她那光滑而滚烫的脸颊上。

“你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智慧和野心,而是因为恐惧和交易。对不对?”

“也是,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同情,

“你一个从熊本县来的、毫无根基的女生,现在也没有任何能够得到验证的、非凡的才能。你会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被我这个丰川财团的高管看上呢?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剩下你自己了。”

若麦还是紧闭着眼睛,没有去回应丰川清告的话语。

“而且你也觉得,我嘴上说着‘没有别的图谋’,但实际上,肯定和那些面上光鲜背地里龌龊的大人物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而你,没有任何反抗我的本钱,嗯?”丰川清告继续帮腔式地分析。

“而现在,你听到连你哥哥和自己的前途,都被我握在手里了。抛开我先入为主对你的了解,刚刚作为一个陌生男人也对你说了对乐奈的一些安排,你会觉得为什么我会信任你?拿什么上贼船的投名状?与其危险地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地献上,与其挣扎反抗,不如闭上眼……享受?”

一行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了若麦紧闭的眼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恰好沾湿了丰川清告那冰冷的拇指。

那滴泪,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丰川清告的指尖,乃至整个灵魂,都为之一颤。

【警告,你的理智出现剧烈波动,请注意!】

丰川清告立刻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他看着指尖那一点晶莹的湿润,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颗破碎的、滚烫的钻石。

他再次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恶心吧?”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样的我,还有……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的、你自己的处境,都很恶心,对不对?”

若麦闻言,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那双泪眼,她哽咽着,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呼唤:“丰川……先生……我......”

看着少女这副模样,丰川清告被整得有些烦躁。好好的一套“请客吃饭,收下当狗”的、他丰川老爷最擅长的、冷酷而高效的掌控剧本,怎么就给整成这么一出苦情戏了?

“站起来,不许跪。”

丰川清告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不近人情,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我不喜欢小日子这样动不动就下跪。”

若麦仰头望着他,泪眼婆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听话,还是应该继续保持这个代表着“彻底顺从”的姿态。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丰川清告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他那副刚刚还写满了烦躁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古怪狰狞。他捂住自己的脑袋,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与依旧跪坐在地、满脸泪痕的若麦拉开了距离。

意识空间内。

这里是一片无尽的、由扭曲数据流和破碎记忆构成的混沌之海。在那片混乱的中央,漂浮着一座孤岛,岛上只有两座冰冷的墓碑。

“张清告”那异形般的、由意念构成的抽象身体,正站立在孤岛之上。

突然,他那张本就没有固定五官的脸上,左右两侧的“脸颊”皮肤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两张全新的、一张充满了讥讽与暴虐,另一张充满了悲悯与痛苦的嘴巴,从那片混沌中强行“长”了出来。

【左脸的恶兆(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蛊惑): 玛德懦夫!还在等什么?看看她那副样子,像一只待宰的、献祭到你面前的羔羊!她已经把她作为“弱者”,唯一能支付的、最有价值的筹码——她的身体和未来——全部都献上来了!占有她,征服她,让她从身体到灵魂都彻底变成你的东西!这才是强者的做法!到手的肉,不吃才是傻子!】

【右脸的悲悯(如同圣徒在心中叹息,声音里满是痛苦): 住口!你这个怪物!我是祥子的父亲!我不能、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我的双手,是用来保护她的,不是用来玷污另一个和她一样无助的女孩子的!瑞穗……瑞穗还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在肉体上背叛她!】

【左脸(嗤笑一声): 哈哈哈,背叛?你早就背叛她了!在你决定要扮演她丈夫活下去的那一刻!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才会活该两辈子都是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右脸(悲愤地反驳): 那不一样!我两世为人,都活得光明磊落!从不像你这般卑劣!】

【左脸:那只不过是你没找到机会罢了!】

【右脸:君子论迹不论心!】

【绘名(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辩论”,她那由意识构成的身体,甚至还变出了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义父。】

她那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中性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张嘴的争吵。

【绘名: 根据我的观察,‘左脸’先生的剧本,是一出情节激烈、转折突然的黑色戏剧。虽然手法略显粗暴俗套,但直指人心最原始的欲望,总能轻易地抓住观众的心。】

【绘名: 而‘右脸’先生的剧本呢,则是一首格调高雅、充满了自我牺牲与道德挣扎的田园诗。很美,也很崇高,但节奏……未免太过缓慢了。恐怕台下的观众,等不到结局,就会感到……无聊。】

她扶了扶那枚单片眼镜,用一种探讨艺术的口吻,继续说道:

【绘名: 另外……关于您和原身的‘绿’问题,我有一个新的观点。我认为这并非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而是一个哲学问题。当一个灵魂(您)覆盖了另一个灵魂(原身),并开始体验他的记忆与情感时,究竟是覆盖者‘绿’了被覆盖者,还是被覆盖者的情感,反过来‘绿’了覆盖者的本心?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美学的课题。】

【清告(主意识,被这三个声音吵得头痛欲裂): 都他妈给我闭嘴!什么绿不绿的!老子爽就行了,管谁绿谁!】

【左脸(爆发出狂喜的笑声): 看吧!我就知道!你内心深处也是这么想的!那份属于雄性的、最原始的征服欲,是藏不住的!上啊!这是通往女人内心最快的高速公路!让她哭!让她叫!让她在痛苦和欢愉中,彻底忘记自我,将你奉为唯一的神!】

【右脸(发出绝望的悲鸣): 不!你不能这样做!想想祥子!你已经对小睦的精神施加了无法抹去的控制,你不能一错再错!你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恶魔!】

【绘名(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 义父!‘高速公路’……那种能够直达内心的创作方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笔触呢?我也想学习,这样以后,我就能画出更动人的‘画’了。】

【左脸:你tm个龟男,换某点你早就被骂成智障了!】

【右脸:话说回来,你也不想在绘名这个刚出生不到两天的未成年人面前表演吧?】

【清告(主意识,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疯狂侵蚀): ……够了!我说了闭嘴!】

现实中。

被脑海里三个(甚至更多)声音搅成一锅粥的丰川清告,其外在表现,就是一种极度的、令人无法理解的“抽象”。

他捂着头,在那间狭窄破旧的阁楼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的野兽,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地君亲师,我一个都不占,受不起你这一跪。”他先是用一种仿佛在演古装剧的腔调说道。他本想伸手把若麦拉起来,但考虑到现在不宜再有任何引起误会的肢体接触,最终还是忍住了。

对啊…… 他脑中一个属于“张清告”的、无比清醒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不该把这里简单地当成一部少女乐队动漫……少女乐队,那必须得是少女吧?

见若麦还是不起,丰川清告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如同川剧变脸般疯狂切换的表情。前一秒,他的眼神还充满了长辈般的慈爱(“右脸”的悲悯);下一秒,又闪烁着如同恶棍般、想要将一切都占为己有的贪婪(“左脸”的恶兆);再下一秒,又化作了圣徒般、想要背负一切罪恶的痛苦。最终,那张脸定格在了……一种充满歉意的、无比真诚的神情上。

他最终摇了摇头:“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早应该考虑到,我的这些行为,对于你这个年纪的、独自一人在东京闯荡的女生,会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我看到了你的野心,却忽略了你的不安。我只想着如何最高效地将你这枚棋子收入囊中,却忘了……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里,我向你郑重道歉。”

说完,丰川清告,这个刚刚还如同魔王般掌控着她一切的男人,对着依旧跪坐在地上的佑天寺若麦,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若麦彻底懵了。

她仰着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无法理解的呆滞。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是前戏过多?还是说,有钱人都是这样的?

这其实是某种更加高深莫测的……y?他在测试我的服从度?

然而,下一秒,鞠完躬的丰川清告,猛地直起身子,那副歉意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革命激情的、莫名其妙的狂热。

他挥舞着拳头,用一种仿佛要上台演讲的语调,对着她高声道:“我!丰川清告!两生奋斗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东西——公平,公平,还是tmd公平!”

“不是为了抽大烟,喝花酒,娶女学生作姨太太的!”

“所以,若麦!”他大步走上前,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佑天寺若麦,那双燃烧着非理性火焰的眼睛,让她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惶恐。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对话当场终结的问题:

“很多事情,还是要讲究个‘公平’‘对等’才对。你应该……还是个雏吧?”

“额……?”若麦迷糊了,这个词汇,超出了她十六年人生的理解范围。

“处女?”丰川清告的脸颊一抽,似乎也觉得这个词有点过于直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啊?!”佑天寺若麦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羞辱、愤怒、荒谬……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那就对了!”丰川清告却像得到了什么关键论据,一拍大腿,用一种荒谬的逻辑,大声宣布道:“既然你是处女,那你对应的,也应该找处女才对!这,才叫公平!”

“什么……?”若麦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英俊得如同天神下凡的男人,他的脑子,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她想过公平,没想到这么公平。

“开个玩笑。”丰川清告又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表情痛苦而又狰狞地摇了摇头。

他一边压制着内心那个不断叫嚣着“快!命令她!让她舔你的鞋!”的“恶兆”人格,一边无视了绘名“义父,‘雏’这个词汇的定义,是否也适用于男性?您的状态是?”这种好奇宝宝般的提问,继续用一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跳跃的思维说道:

“按照正常的剧本发展,这个时候,你应该站起来,抹干眼泪,对着我大喊一声‘青天大老爷’了。”

这下,若麦连发出疑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的、荒诞的噩梦。

“也罢,”丰川清告仿佛对自己刚才的“抽象”发言也感到了些许不妥,随意地摆了摆手,用一种“那都不重要”的语气,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青天大老爹也行。”

“丰川先生,您……您……”若麦的嘴唇翕动着,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被眼前这个男人的疯狂所摧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质问,是该恐惧,还是该……逃跑?

“抱歉,没有故意捉弄你的意思。”丰川清告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那种无比真诚的、带着一丝痛苦的歉意,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毕竟,我好像现在真是个神经病。情绪……不太稳定。”

他这番坦诚得近乎无耻的“自我诊断”,反而让若麦一时间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又是一阵沉默后。

“算了,”他长嘘一口气,目光落在依旧跪坐在地上的若麦身上,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让步,“既然你都已经给我跪下了,我又不想给你磕一个回来,显得我们俩跟拜天地似的。这样吧,我吃点亏,给你个‘名分’。”

“以后,你也跟绘名一样,叫我一声‘干爹’或者‘义父’就好。”

“干……干爹?”

若麦呆滞地重复着这个词。这个称呼,带着一种旧时代的、充满了暧昧与权力关系的腐朽气息,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恐惧。

“哎,就这么定了,好好好。”丰川清告却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顺坡下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架子鼓的板凳上坐下,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命令自家仆人般的语气,对着还跪在地上的若麦,颐指气使地说道:

“去,给干爹打盆洗脚水来。”

若麦彻底石化了。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那份属于乡下土猪要拱白菜的不羁,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随意、也最羞辱的方式,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见若麦还呆着,丰川清告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去啊。”

这声简短的命令,像一道电流,击中了若麦那已经麻痹的神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一具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那间狭窄的洗手间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话。

或许,是在那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权势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那么的无力且可笑。

当佑天寺若麦端着一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如同行尸走肉般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名为丰川清告的男人,和他那件带着好闻味道的大衣,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张被他坐过的圆凳,还留在原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刚才那番可笑的、奴隶般的顺从。

“哐当——”

她手中的水盆,无力地滑落,热水与冷汗,一同洒满了那片冰冷的、破旧的地板。

.......

几分钟后,新宿街头。

“溜了溜了.......”

丰川清告将大衣的领子立起,混在夜晚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刚才在阁楼里那副神经质的癫狂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神冷漠、步履匆匆的、普通的都市夜归人。

他在街边招了一辆的士。

【绘名:义父,您为何要跑啊?我检测到您在屋内的生理指标非常平稳,并没有“把持不住”的迹象。】

他脑海里,晓山绘名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幼儿园宝宝般的好奇,响了起来。

【清告(在心里没好气地回道):废话,那是演给她看的!我当然把持得住!但是,演戏要做全套,我得让她觉得我‘差点’就把持不住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极限拉扯’的艺术?】

【绘名:不懂。不过义父,您所谓的‘把持不住’,具体是指什么?根据我的设定逻辑分析,在那种密闭环境下,异性之间最有可能发生的,是繁育行为。可是就算真的发生了,又如何呢?】

【清告:如何?你不想想我的【体质】可是堪比某队的鳏夫!这几个月来,老子可是养精蓄锐,积攒了多少‘弹药’!】

【绘名:这和繁育行为的后果,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联吗?】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快被这个人格的天真给气笑了。他决定给她上一堂,属于成年人的、最粗俗的生物课。

【清告:这么跟你说吧,绘名。】

【清告:少女强,中年扶墙。】

【清告:中年强,少女……下不了床。】

【清告:懂了?】

【绘名:不懂。】

【清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