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远来是客，无分南北（2/2）
丰川祥子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她一直远远地看着，看着自己的父亲，在那些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气场强大的大人物之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她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以及一丝……陌生的距离感。
那个，就是我的父亲。他如此的强大，如此的……耀眼。但就不像……就像母亲还在时，所呈现的那样。
可是……为什么，感觉又那么遥远呢？祖父说的那些，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您辛苦了。”她将心中那份复杂的思绪，化作了一句最纯粹的关切。
“不辛苦，祥子，还有睦，下午好。”丰川清告摇了摇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血缘上的女儿。他看了一眼女儿身上那件虽然质地优良、但在此刻这个充满了高级晚礼服与定制西装的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月之森校服，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得如同人偶般的若叶睦，温和地说道，“倒是你们，一直穿着校服站在这里，恐怕有些不自在吧。”
“我们……睦和我都没关系的，父亲。”祥子连忙回答。
“这怎么行，就算我不说，隆文和美奈美也在那边看着呢。”丰川清告不容分说地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朝不远处侍立着的一位、穿着干练黑色西装的女助理，招了招手。
女助理立刻迈着无声的、专业的步伐，走到近前，恭敬地躬身：“丰川先生，有何吩咐？”
“父亲，这是？”祥子不解地问道。
“我为你们准备了更换的衣物。”丰川清告微笑着解释，“晚宴才刚刚开始，你们总不能一直穿着校服，两个误入大人世界的、迷路的孩子哟。”
祥子有些犹豫：“可是，父亲，我和睦，只是来看一下初华的演出，不用这么麻烦……”
“傻孩子。”丰川清告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威严与温柔，“今天，‘樱霞通讯’诞生了，sumimi也即将在这里出道。你是丰川家的女儿，未来的掌舵人，同时也是一个全新乐队的领导者和制作人。你以为你只是‘陪客’吗？”
他上前一步，亲昵地、用一种充满了期许的姿态，拍了拍祥子的肩膀。
“不，祥子。从今天起，你就要习惯。在这样的舞台上，你和你的伙伴，也同样是……主角。”
然后，他转向那位女助理，用清晰而又果决的语气吩咐道：“为祥子小姐和睦小姐，换上我为她们准备的晚礼服。另外，带她们去后台的专属一号化妆间，去见一下佑天寺小姐和三角初华纯甜真奈小姐她们，她们的演出服应该也已经准备好了。让她们五个人，且先在那里互相熟悉一下。”
“是，丰川先生。”女助理恭敬地应道。
“去吧，”丰川清告最后对祥子说道，眼中满是鼓励，“打扮得漂亮一点。去认识新的和旧的朋友，去看看真正的舞台是什么样子。今晚，尽情地享受属于你们的时刻。”
“……是，父亲。”
祥子虽然心中还有些许对未知环境的疑惑，但父亲那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以及那番充满了期许的话语，让她心中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激动与向往。她拉起若叶睦那只总是有些冰凉的手，跟随着女助理，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即将转入后台通道的瞬间，若叶睦却默默地、几不可察地回过头，看了丰川清告一眼。她的目光，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空中，有了一瞬间的、无声的对视。
丰川清告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祥子和若叶睦那渐渐远去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背影，丰川清告脸上那温和的、如同慈父般的笑容，缓缓地、一寸寸地褪去。
他在精神世界里，用一道意念，向自己的“观察哨”，发出了询问。
【清告：绘名，情况如何？】
【晓山绘名（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义父，您说的没错，这里的“风景”真是太有趣了！我刚刚按照您的指示，对全场“肌肉猛男”进行了扫描。除了那些佩戴着枪械的安保人员，我还检测到了至少十五个，就是您所说的“练家子”，气场和周围的人明显不同。】
【清告：这很正常。在座的不是政界高官，就是商界巨富，身边没几个高手保护，才叫奇怪。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绘名：有。义父，除了您标记的一号目标（米勒），和那个伪装成保安的、高松灯小姐的父亲之外，我还发现了两个您标记的‘异常信号源’，三号与四号。他们同样伪装成安保人员。】
【绘名：他们与一号、二号目标不存在任何交互行为，行为模式独立。根据我的持续观察和微表情分析，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内，他们二人的视线，有......大概73.4%的时间，是聚焦在您和孙会长身上的。这远超出了普通安保人员的警戒范围。】
【绘名：而且……他们身上，也携带了您所说的‘真家伙’。心率平稳，呼吸沉稳，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证明。其中，那个身材较为矮小的四号目标，在您和祥子小姐进行互动时，他的瞳孔收缩，心率瞬间上升了一些，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
嗯？内阁调查室那么高调？敢直接派两个带刀带枪的特工，混进这种级别的场合？不太合规矩吧。
丰川清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端着香槟，一边与一位路过的议员点头致意，一边按照晓山绘名的指引，不经意看了眼稍微有些矮小的保安。
那个身材矮小的“保安”，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但丰川清告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余光，正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丰川清告的目光，开始对这个人进行无声的、细致入微的“解剖”，lv4的【情报分析】这个时候配上【智力8】，形成的效果堪称恐怖。
指关节粗大，虎口有极厚的老茧。这不是普通枪械训练能留下的，更像是……长期使用某种重型工兵铲，或者……某种特殊军用匕首的痕迹。
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脊椎挺直如松。这不是小日子自卫队或者警察那种略显松散的制式站姿，更像是……我们华国或者北边邻居，那种极度崇尚实战的、军队搏杀术的起手式。
还有，这身板……
三十多岁，但骨架却异常纤细，与他那精悍的肌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典型的、童年发育关键期，遭遇过严重营养不良的特征，华国哪会招这么矮的身高？
严重的童年营养不良……残酷的、非人的军事训练……以及，在看到自己和祥子时，那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某种”情绪的剧烈波动……
南棒子人？不……更像是……这十年里，从北边，逃出来的。现在，大概是为南边的人或者其他.......做事。
丰川清告收回目光，默默地，将这个重要的情报，存入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调出系统的【商城】，给自己覆盖了一个市场24小时的临时防弹紧身内衣，以备不测，虽然按他现在的体质和感知，大概率是不需要的，但万一有什么，解释起来也好办。
【绘名：义父，您为什么会猜测他是‘靠北棒子人’呢？】
【清告（在心里，用一种充满了疲惫与一丝怜悯的语气，叹了口气）：因为……只有在那个地方，才盛产这种，被仇恨与饥饿填满了童年，又被残酷的现实……可怜人啊。】
【清告：我们以后少用这个词，绘名，不礼貌。我们是文明人。】
【绘名：……受教了，义父。】
【绘名：另外，还有就是若叶睦小姐。】
【根据我从您那里借用的‘感知’属性，她的生理指标很奇怪。我能勉强估计到她体内的皮质醇水平持续偏高，并且有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深度睡眠剥夺迹象。简单来说，她的黑眼圈状态……很有可能说明，她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好好睡觉了。】
……是因为“莫提丝”吗？还是......丰川清告思索了片刻，而后才道：
【清告：不错，绘名，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警惕观察。】
后台，一号专属化妆间。
这里是一个与外面那喧嚣的名利场完全隔绝的、奢华而又安静的小世界。明亮的化妆镜前，摆满了全套的顶级彩妆。舒适的真皮沙发，足以让十几个女孩子在这里开一场睡衣派对。衣架上，则挂着今晚即将登台的、sumimi和佑天寺若麦的演出服。
纯田真奈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乐谱，而佑天寺若麦，则像一只警惕的猫，缩在最远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门，被轻轻推开。
当祥子和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直坐立不安、期待着什么的三角初华，整个人都仿佛被点燃了！
“祥子……”
她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调，喃喃地叫出了那个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
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兴奋的金毛犬，朝着祥子，飞奔了过去！
“祥子！”她一把抓住祥子的双手，那双总是充满了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我该不会是做梦吧......我好想你！”
“我........我一直在努力，我拼命地练习，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为了能让你看到……我已经实现了我们小时候的约定！”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却充满了最真挚、最滚烫的情感。
“初华，贵安。”祥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很快恢复了那份属于丰川家大小姐的、得体的礼仪。
她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儿时玩伴，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的微笑，“好久不见。你也实现了梦想……你做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嗯嗯！祥子！”初华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真的……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若叶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着初华那紧紧抓住祥子的手，那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初华激动了好久，才在纯田真奈善意的提醒下，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连忙用袖口擦干眼泪，开始为祥子介绍。
“祥子，这位是我sumimi的队友，纯田真奈，你可以叫她真奈酱。”
“祥子小姐，您好。”纯田真奈立刻站起身，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甜美的偶像式微笑，那是在镜头前练习了千百遍的、最完美的弧度。
“真奈小姐，我看过你的表演视频。”祥子也立刻进入了“丰川家大小姐”兼“s社未来掌舵人”的角色，她回以一个同样优雅、却带着一丝上位者审视的微笑，“尤其是你在《daylight》中的高音部分，非常有穿透力，令人印象深刻。s社能拥有你这样的王牌，是我们的幸运。”
这番具体而精准的夸奖，让纯田真奈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喜。她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小姐，竟真的有在认真关注她们的业务。她连忙更加恭敬地回应：“您过奖了，祥子小姐。这都是丰川先生和公司的栽培。”
“这位是佑天寺若麦，nyamu。”初华又拉着祥子，走到了若麦面前，用一种炫耀自己新玩具般的语气，介绍着这位她新认识的“朋友”，
“今天，她是被森美奈美老师新收的学生哦！厉害吧！”
若麦有些复杂地看了祥子一眼。这位传说中的、丰川家的大小姐，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如同公主般高贵的气质，让她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她就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吗？
果然……和自己，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若麦站起身，微微躬身，用一种她自认为最得体的、不卑不亢的语气打招呼道：“祥子小姐，你好，我叫佑天寺若麦。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佑天寺若麦……”祥子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想起了前几天，晓山学姐在line里，用一种非常遗憾的口吻跟她说起，自己关注的一个美妆博主，不仅视频做得有趣，架子鼓打得也相当不错，只可惜她已经邀请了立希，没能邀请她进crychic。
没想到父亲也邀请了她来摄影.......真是好巧啊。
“我听晓山学姐提起过你。”祥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她说，你的鼓声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属于野猫的生命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麦的心猛地一跳。晓山学姐？她和丰川先生……果然关系匪浅。
晓山？初华心中也是一动，但是她现在的注意力几乎都在祥子身上，却也没细想。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疑，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回答：“晓山...学姐过奖了……我只是随便敲敲，自娱自乐而已。能得到她的关注，是我的荣幸。”
然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了祥子身后那位，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如同人偶般精致的绿发少女。
“还有……若叶小姐。”她对着睦，再次微微躬身，“令堂……不，森美奈美老师，从今以后将担任我的演技指导老师。以后，可能要承蒙您和您的母亲，多多照顾了。”
“嗯。”
若叶睦惜字如金，只是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若麦。
这让佑天寺若麦感到自己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一阵莫名的心慌。
“好了，大家以后都是朋友了。”祥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诡异的凝滞，她说不出原因，却立刻出来打圆场。她转向一直带着她们的女助理，问道：“我们换衣服的地方，准备好了吗？”
“是的，祥子小姐。”女助理恭敬地回答，“您的礼服和睦小姐的礼服，已经送到一号化妆间。sumimi的两位，离登台还有三十分钟，也请立刻去做最后的准备。”
说到这里，女助理转向了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佑天寺若麦，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的和气口吻补充道：“至于若麦小姐，您晚宴厅的摄影器材和通行证件也已备好。另外，丰川先生吩咐过，您也得去换衣服，今晚您有五分钟的个人表演时间，就在sumimi组合登台之前，我们会派人帮您录制。”
“……什么？！” 佑天寺若麦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今晚的角色，只是一个被特殊关照的、沉默的记录者。
她完全没想到，昨晚那个男人如同魔鬼般在她耳边低语的“第三个选择”，竟然不是一句玩笑，而是即将上演的现实！
“好。”祥子并不知道若麦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点了点头，拉起睦的手，对初华和真奈说道：“那么，我和睦先失陪了。期待你们今晚的演出。”
“嗯！祥子！看着我哦！”初华用力地挥了挥手，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在一号化妆间里，当助理为祥子换上那件由法国设计师定制的、点缀着细碎钻石的淡金色晚礼服时，祥子挽着蓝白色的头发，透过镜子，看着身后同样换上了一身墨绿色丝绒礼裙、更显得皮肤白皙、气质空灵的若叶睦，轻声问道：
“睦，父亲他……好像真的变了。他竟然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还能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那语气中，有惊叹，有安心，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对于父亲那深不可测的能力的陌生与敬畏。
“……嗯。”若叶睦只是看着镜中，那对亲密无间的、如同双生的身影，轻轻地应了一声。
“是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地平线，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化妆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祥......我......”，她恍而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睦，我明白的，我现在也还有你，还有c团的大家。”祥子回过情绪，握住了睦的手，道。
而在另一边，sumimi的专属化妆间里，初华还在对着镜子，调整着自己最完美的笑容，嘴里念念有词：“祥子要看……祥子要看……丰川先生也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