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标题(1/2)

傍晚的夕阳,如同一炉熔化的赤金,为那座庞大的、充满了异国情调的现代化医院大楼,镀上了一层辉煌而又略带感伤的光晕。冰冷的玻璃幕墙,在这虚假的温暖下,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天空。

长崎素世走在最前方,浅栗色长发被晚风拂起。那张总是带着春风般和煦微笑的脸上,此刻眉尖轻蹙,如同精心描绘的瓷器被划开细痕。

每走过十步,她便下意识回眸,确认身后同伴是否跟上——这动作重复得如此频繁,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月之森校服的裙角。

若叶睦,静静地站在她的影子里。一身月之森的校服,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离开来,墨绿秀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怀中那束纯白的马蹄莲与她淡漠的表情形成奇妙呼应。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刻意地回避着素世投来的、带着期盼的目光。

她的视线垂落到地面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三叶草上,仿佛那些纤弱草叶藏着什么宇宙真理。

高松灯则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她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那本写满了歌词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铅笔写就的字句如同困在蛛网里的蝴蝶:

“为何会痛\/为何鲜血如此鲜红\/生命是……”她嘴唇无声翕动,几缕灰色发丝垂落额前,将闪烁不安的眼眸藏进阴影。

而椎名立希,一脚踢开路面的碎石,双手深插在校服口袋。紧抿的唇线和锐利的目光构筑起生人勿近的气场,浑身散发着“若非被人硬拽来谁要踏足这种鬼地方”的信息素。

“喂,”立希终于忍无可忍,鞋跟碾碎半片枯叶,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我们到底还要等那个家伙多久?就这么杵在医院大门口,周围人看我们跟几尊傻乎乎的八嘎地藏像一样。”

“立希,稍安勿躁……”素世转过身,夹子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四十分钟!”立希扬起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目数字,“那家伙是爬着去私塾的吗?还是说——”

“绘名姐姐是高三的前辈,课业繁重,放学后还要去私塾补习,会晚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素世耐心地解释着,随即话锋一转,试图用团队的羁绊来凝聚人心,“而且,crychic是一个整体,要相忍为团,对吧,睦?”

被点到名的若叶睦,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随后,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轻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非在这里等她。”

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素世努力维持的和谐表象。

“哎?”素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若叶睦似乎也立刻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开口补救,一旁的高松灯却用她那糯米团子般柔软,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我也觉得,应该等晓山学姐一起来比较好。”

灯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立希所有的怒火。

作为灯的头号“信徒”,她立刻调转枪口,将矛头对准了素世:“灯都那么说了......话说回来,长崎你这家伙不也跟我一样,才认识她没几天吗?怎么就‘姐姐’、‘姐姐’叫得那么亲热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前天在咖啡店里,她对你说话可没那么客气啊!”

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素世的痛处。一想到前夜那场颠覆了她认知的“离别仪式”,那既感情复杂,又莫测的学姐,素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脸上的营业式笑容彻底消失,连声音都不再刻意拿捏,变得有些清冷:

“立希,请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谁叫那家伙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立希小声地、不服气地嘟囔着。

一个清越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如同夜莺的啼鸣,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

“背后议论他人,可非君子之所为。”

众人猛然回头。

众人蓦然回首,只见晓山绘名不知何时静立在三步之外。单片眼镜倒映着血红的残阳,漆黑制服外套敞开,露出内里浆洗挺括的白衬衫。

她单肩挎着剑桥包,包角沾着粉笔灰,另一手捏着吃到一半的饭团,分明是刚冲出补习班的模样。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成日华友好医院前瘦长的碑影,单眼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钉在立希脸上,唇角弯起没有温度的弧度。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这片死寂被一道甜得发腻的、几乎要拉出丝的声音划破。

“绘名姐姐!”

长崎素世脸上瞬间绽放出如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她像一只看到主人的蝴蝶,轻盈地飘过去,亲昵地挽住晓山绘名的胳膊,身体微微摇晃着,用一种能让钢铁融化的撒娇口吻说道:

“您终于来啦!人家等得好心急呢——还有,ごめんなさい (gomennasai),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在背后说人坏话是女孩子的特权哦~”

【颅内意识中,丰川清告的意识体默默捂住了耳朵。这夹子音……玛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抱歉,sayo,”绘名从容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团,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而疏离,“这两天事务繁忙,昨天晚上和今天下午,没能及时回复你的信息。”

“没关系的!”素世的笑容愈发甜美,“我也是看到绘名姐您的line消息一直显示未读,才不敢打扰,怕您太忙了呢。”

晓山绘名微笑着挣开素世的手,缓步走到高松灯面前,伸出手,用一种安抚受惊小动物的力道,轻轻摸了摸她蓝灰色的发顶。随后,她的目光越过灯的肩膀,望向若叶睦。

“灯,睦,抱歉,久等了。”

“我……我……没、没什么的……”灯的视线在地上左右飘移,不敢与她对视。

而若叶睦,在与绘名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头撇向了一边,耳根浮起一抹淡淡的绯红。

【绘名与丰川清告的意识,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识:看来,她还在为晨光里那场荒诞的“捉奸在床”而感到不好意思。】

【可爱捏,睦头人……】丰川清告在意识深处无声地笑了笑。现在,身体的操控权依然属于绘名,他只负责在关键时刻,通过意识连接,给予几句台词上的指点。

绘名转过身,最后望向依旧像座雕塑般杵在那里的椎名立希,微微颔首,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月之森贵族女子学校式的礼仪问候道:

“立希,ごきげんよう (贵安)。”

椎名立希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一行人穿过冰冷的自动门,走进那充满了消毒水与金钱味道的、宽敞明亮到不近人情的医院大厅。正当素世准备去前台询问顶级vip病房的具体位置时,一个她们熟悉的身影,却从走廊的另一头,迎了上来。

是sumimi的成员纯田真奈。

“若叶小姐?”真奈看到睦,先是一怔,随即目光扫过她身后风格各异的少女们,“还有这几位是……”

“是……”若叶睦似乎正在斟酌词句。

“是sumimi的真奈酱吗?”被素世再次黏上来挽住的晓山绘名,却抢先一步,露出了完美的社交微笑,“昨夜的出道舞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自我介绍一下,她们是与祥子、睦一同组建crychic乐队的伙伴们,我叫晓山绘名,姑且算是乐队的场外指导。”

她依次介绍道:“这位是贝斯手长崎素世,主唱高松灯,以及鼓手椎名立希。”

“您好。”其余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鞠躬问好。

“原来是祥子小姐的朋友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真奈也回以职业的微笑。

“初华呢?”若叶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警惕,“她在祥子那里?”

真奈摇了摇头:“初华酱今天排练完之后似乎也有些累了,说改日再来探望丰川先生。而且……定治老爷那边......算了总之,她现在不在这里。”

听到这话,若叶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绘名(颅内吹口哨):初华看起来害羞了呢~义父果然魅力无边~】

【清告(冷眼审视记忆碎片):不及你青出于蓝。连绑架都能玩出行为艺术。】

【绘名(欢悦转圈):谢义父夸奖!绘名必当精进~】

就在刚才,将要乐奈用【精神绳索】彻底囚禁于那间和室之后,丰川清告便借助系统的传送功能,瞬间返回了日华友好医院地下的秘密医疗室。

他迅速进行了一番伪装——重新拟态那身属于“晓山绘名”的月之森校服,包括对衣服的折旧和粉笔灰小零食等细节处理,然后通过只有他自己和纳苏医生才知道的密道,抵达医院外部的一个小教堂里出来,几步路之后,与那群正在焦急等待着他的、crychic的少女们,汇合。

这趟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探病之旅,其源头,来自于今天早上。

当祥子在vip家属休息室里,下定决心要为父亲谱写《春日影》之后,她便在crychic的群聊里,用一种充满了悲伤、却又无比坚强的语气,向所有人通报了自己“父亲”不幸中枪病倒,需要她暂时留在医院照顾的消息。

随后,若叶睦,这位最了解祥子内心的人,又在群里补充了一些关于祥子“独自一人强撑着”的“情况”。

这些信息,被嗅觉无比敏锐的长崎素世捕捉到后,立刻便点燃了她那属于“乐队妈妈”的、强烈的责任感与保护欲。她义愤填膺地,在群里发起了这次“为了我们命运共同体的核心成员,丰川祥子”的、集体的、正义的探望……

只能说,这一切的发展,连丰川清告这个始作俑者,都觉得有些荒诞得过分了。

尤其是……素世,她表演出的那份善良与热情,总是......算了,太地狱。

纯田真奈作为演艺圈的前辈爱豆,在确认了丰川祥子大小姐情绪稳定,并且会有朋友陪伴之后,便很识趣地先行告辞了。

很快,便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领着crychic的四位少女,以及那位“自称乐队指导的晓山前辈,来到了安保森严的vip楼层。

丰川祥子接到探访通知,早已等候在套房门口,她天蓝色双马尾用墨色缎带束起,垂落的发梢在净化气流中微微颤动,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偶人。

纯白长袖衬衫领口的黑蝴蝶结紧扣在颈间,灰色格纹百褶裙下探出的蕾丝白袜包裹着纤细脚踝,圆头玛丽珍鞋的漆皮在防菌地胶上折射出两点寒光。

当她的金色眼眸抬起时,水雾在睫羽间凝成随时会坠落的露珠。这身装扮素雅而得体,恰如其分地展现了一个担忧父亲、却仍勉力维持仪态的、家教良好的大小姐形象。

“祥……”

睦,是第一个打破这片沉寂的人。她走到祥子身边,伸出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了祥子那冰冷得毫无生气的手。

“睦,你来了,晓山前辈,素世,灯,立希……贵安。”祥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礼貌的微笑,“谢谢你们……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望我的父亲。”

“祥子,你说过,乐队是命运共同体。”长崎素世立刻上前一步,用她那充满了活力的、细尖的,温暖的声音,回应道,“你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的长辈。我们来看看,是应该的。”

“我很抱歉,祥子。”“晓山绘名”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的真诚,那双在单片眼镜后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自责”与“同情”。

有一说一,这歉意还真不能算装的。

“不……这不关前辈的事。”祥子摇了摇头。

高松灯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用力地点着头,那双总是充满了不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诚的担忧。

而椎名立希,也没有再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架子。她只是撇过头,用一种有些别扭的、闷闷的语气,说道:“……您父亲,他会没事的。你……你也别太难过了。”

“谢谢你,立希。”祥子轻声道。

几人将各自准备的、包装精美的慰问礼品(主要是些昂贵的水果和鲜花)放在了会客厅的茶几上后,便跟随着祥子,走进了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巨大的vip套房。在穿过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后,她们便来到了那面巨大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强化玻璃墙前。

玻璃的另一侧,就是重症监护室。

她们看到了祥子口中那个,平日里如同山岳般可靠的男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管线,脸上覆盖着氧气面罩,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昏迷不醒”的、脆弱的状态之中。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情况……怎么样了?”晓山绘名明知故问,她的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充满了关切。

若叶睦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下意识地抬起头,用她那双空灵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医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祥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

若叶睦再次握紧了祥子的手,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给予她一丝力量与支撑。

立希和灯则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最终只能用最沉默的注目礼,来表达她们无言的关切。

而长崎素世,则有些奇异地,死死盯着躺在玻璃里面那个“丰川清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祥子的父亲,但她总感觉,那张脸的轮廓,那副身形……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那是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危险的既视感。

好像是.......

“走吧。”

就在她试图深入探究这份熟悉感的源头时,晓山绘名,却用手,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坚定地将她从那危险的思绪悬崖边,拉了回来。

“……抱歉。”素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家属休息室的自动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新设备电路板清香、高档木材抛光蜡与消毒水气味的、超现实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个房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超现实的、充满了金钱与权势味道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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