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雨后小故事(上)(2/2)

“我说,在您把集团交给我之后……您的未来,您未来眼中呢?”祥子抬起头,那双本应该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丰川清告心中一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演太过成功,反而让女儿对他产生了一种全新的、他暂时无法回应的依赖。

“未来?”他轻笑了一声,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个难题,“祥子,你忘了,丰川集团终究是你的,是你母亲留给你最重要的遗产。”

“爸爸我呢……说到底,终究只是个赘婿,一个有幸入赘丰川家、为你母亲分担重担,然后幸运地有了你的‘外人’罢了。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丰川’。”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宠溺笑容。

“所以啊,别再瞎操心了。等你将来接掌了大权,成为真正的女王陛下。到时候,”他故意用略带可怜兮兮的语气开了个小玩笑,

“我这个老头子未来命运如何,能不能安稳退休,能不能喝上想喝的茶,不就全看女王陛下您高不高兴给我批养老金了吗?爸爸的‘未来’啊……不就是站在你身后,默默地看着你的未来熠熠生辉,看着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舞台上,比太阳还要闪耀吗?那才是我最大的慰藉啊。”

“哦多桑……”祥子被他的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心里那股不安的揪痛却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笨拙却坚定的承诺语气说:“以后……以后我一定多陪你!您不会孤独的!”

“你不去陪睦兹咪了?到时候不把她接到家里?”丰川清告笑道。

“父亲大人......”祥子娇嗔。

父女二人又温馨地交谈了约莫半个小时。话题变得轻松起来,聊着祥子学校里数学课代表闹出的笑话,聊着crychic乐队成员立希对新曲子过度精细的编配意见,聊着灯昨天写出的那句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歌词。

雨声敲打着窗扉,为他们构筑起一个暂时隔绝外界的温暖堡垒。直到墙上的石英钟发出低沉的、短促的嗡鸣,指针稳稳指向了夜晚九点整。

“太晚了,祥子,”丰川清告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不容拒绝的、大家长式的严肃口吻,“明天你还要上学,不能为了看哦多桑熬夜。赶紧回去休息,路上千万小心。”

他细心地为她拿起外套,亲自披在她肩上,然后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外面雨大,回去路上一定让小林把车开慢点,稳当点。到家了,别忘了给你可怜的老爹发个平安消息。”

“嗯,”祥子温顺地点了点头,顺从地披好外套,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充满了依恋和不舍。她磨蹭了几秒,终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顿。每走几步,她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直到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闭,彻底隔绝了父女两人之间的视线。

房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丰川清告没有立刻躺下。他缓缓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来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凭借着超越人类极限的视力,他的目光轻易穿透了下方肆虐的雨幕。在那片被都市霓虹灯光晕染得迷离混乱的柏油路面上,他清晰地看见,祥子那个娇小的身影,被一名仆人撑开的巨大黑伞所庇护,快步钻进了一台通体漆黑的迈巴赫里。

他静静地站着,直到那辆车的红色尾灯彻底汇入城市奔流不息的车河光海,再也无法分辨。

他才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不是担忧女儿情况放松,而是耗尽心力的高难度表演,终于落幕后的解脱。

当他转过身时,那张脸上最后一丝残留的、属于“父亲”的温情与慈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内线电话,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对门口的医院守卫下达了简洁的命令:“我要休息了。在我主动开门之前,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得打扰。”

“是。”

丰川清告反手锁上了厚重的房门,将纯机械的黄铜门栓一寸寸地扣入锁槽,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做完这一切,他立在房间中央,闭上了双眼。刹那间,无形的精神感知力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了上下三层楼的每一个角落。他细致地检查着每一条线路的电流,每一个房间的信号波动,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电子窃听设备,没有任何潜伏在暗处的窥探视线。

这片空间,现在是绝对安全的、属于他的领域。

【清告(意识的频道里,声音平静无波):绘名,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绘名(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这次,我先。】

【清告:行。】

协议达成。丰川清告从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精致的、带着细细银链的单片眼镜。当他将这枚镜片扣在右眼上时,某种无形的“开关”被启动了。

很快,他脸上属于丰川清告的冷硬线条,开始变得柔和、妩媚,一头黑发仿佛也染上了别样的色泽。几秒钟之内,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便在表象上,彻底变化为了那个名为“晓山绘名”的、拥有着绝美容颜的少女。

他躺回病床上,盖好被子,只留下一条手臂在外面。此刻,丰川清告自己的意识已经退居幕后,只保留了对这条手臂的绝对控制权,像一个沉默的、隐藏在深处的提线木偶师。而这具身体的其他所有部分,包括那颗正在以不同频率跳动的心脏、那些正在分泌着不同激素的腺体、以及属于思想和感官的浩瀚星海,则毫无保留地,交由了“晓山绘名”,来主导。

【清告:那我……开始了。】

【绘名(无法抑制的颤抖):……嗯。】

那只属于“丰川清告”的手,开始动了。它的动作带着一种亵渎般的、近乎神圣的仪式感,修长的食指缓缓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探入了“晓山绘名”自己那微张的、吐气如兰的红唇之中,然后……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

同一片狂风暴雨之下,位于东京另一端的某间安全屋办公室里,米勒正烦躁地敲打着键盘,每一个字母都带着愤懑。

东京湾的数据站被一把火烧成了废铁,碰巧他白天还派了人和警视厅一起进去检查,并且真动了一些手脚。

现在这口天大的黑锅,让他同时面临着来自兰利总部和小日子内阁情报调查室的双重问责。在“财阀成员”丰川清告遇袭重伤以及警视厅多位成员受伤的前提下,他这一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在远东这张错综复杂的大网上,快二十年来小心翼翼编织起来的所有关系、人脉、功绩和未来的晋升资本,似乎都在那场冲天的大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连灰烬都没剩下。

他不知道总部会如何处置他——是召回本土接受无休止的内部调查,还是直接一脚踢到某个非洲小国当个武官了此残生?

米勒只能无奈地,用加密线路给几个在权力中心还算说得上话的“老朋友”发去一封封措辞卑微的邮件,试图从他们或冷淡或敷衍的回复中,嗅出一点关于自己命运的风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的下属干员走了进来。

“sir。”

“什么事?!滚出去!”米勒头也没抬,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sir,米勒先生,”那名干员的语气却异常严肃,“请您立刻跟我走一趟。”

米勒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中。他缓缓抬起头,心中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是内部安全部门的人?还是直接由大使馆武官执行的强制召回令?我米勒,这个曾经在远东呼风唤雨的站点负责人,难道就这样……被一撸到底了?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干涩,故作镇定地问。

干员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

“国务卿先生,刚刚秘密抵达小日子。”

“他点名,现在就要见你。”

“what?”

巨大的情绪落差让米勒几乎晕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动作过猛,差点被绊倒。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

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惊骇到凝重的转变,眼神中重新燃起属于顶级特工的锐利。

“……我立刻到。”

......

一小时后,当那辆载着米勒的黑色轿车消失在风雨中,医院顶层的豪华病房里,一切又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晓山绘名”已经消失了。

丰川清告——真正的丰川清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眼神清明而冷酷,刚才的行为只是为他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一次充能。

他闭上眼,【十转亡妻蛊】内力自体内缓缓流转。他皮肤上那些残留的的黏腻汗珠仿佛被无形的高温所蒸发,化作缕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白汽,杂质也脱落在地上。片刻之后,他的身体便已恢复了绝对的洁净与干爽。

准备就绪。

他缓缓地走到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前,伸出手,指尖在墙纸繁复的花纹之下,找到了那个几乎与浮雕融为一体的、微小的感应开关,轻轻按了下去。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电机声响起,整面墙壁无声地向内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通往无尽黑暗的、深不见底的幽深密道。

他抵达了熟悉的密室,换上了准备好的西装,开启系统的传送功能。

一股浓郁而温暖的、混杂着酱油、味增与高汤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眼前,是三角初华那间熟悉的、弥漫着烟火气息的公寓玄关。餐桌上是精心烹制的佳肴,热气腾腾,色彩诱人。

但是,初华人呢?

公寓里一片安静。

丰川清告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瞬间扩展开来,笼罩了整栋公寓大楼。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正在电梯里快速上升的、熟悉的心跳和身影。

那个身影抵达了公寓门口。他能“看”到她从包里摸索着,似乎正准备掏出钥匙。但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份属于少女的雀跃与期待,瞬间化作了几分迟疑和紧张。

于是她收回了钥匙,选择了敲门。

“咚、咚、咚。”

丰川清告走到门前,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全身已经被冰冷雨水彻底浸透的、如同溺水小鸟般的三角初华。

眼前的景象让丰川清告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初华的身子在过道中畏缩地颤抖着,脸上挂满了冰凉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灿烂的金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眼前,正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水。

身上那件为了迎接他而精心挑选的、轻薄的夏日连衣裙,此刻也已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少女那发育得恰到好处的标致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布料湿透泛着深色,里面内衣的颜色和轮廓都若隐若现。

丰川清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主动移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我……”初华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环住湿冷的身体,低着头,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颤:“我……在做最后那道味噌汤的时候,突然发现……发现我忘记放味醂了……超市就在楼下转角……很近的……”

“那你就不知道带把伞吗?”丰川清告几乎是脱口而出,看着眼前这只湿漉漉、瑟瑟发抖的金毛犬般的小家伙,他心中那点薄怒终究是被一份混杂着怜惜的无奈压了下去。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初华如蒙大赦,抱着怀里那个用身体护着、依旧保持干燥的小纸袋,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