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雨后小故事(下)(2/2)

“工作上的烦心事就别带回家里了。”高松光给他递上一杯热茶,“你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不用了,没胃口。”由司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灯还没睡吗?”

像是应和他的呼唤,女儿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被几缕灰色刘海也无法遮挡住的金色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爸爸。”

“哎,灯。” 看到女儿,由司脸上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语气也柔和下来。他走到女儿门口,习惯性地问起她的日常:“……你们乐队今天排练,还在医院那边吗?”

那所日华友好医院,丰川清告正在那里“休养”,让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安。

“不是,”灯摇摇头,声音清晰而平静,“今天是在ring。”

“哦?在ring啊……” 高松由司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那就好。乖,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别熬太晚。”

“知道了,爸爸。” 灯乖巧地答应,退回了房间。门即将合上瞬间,由司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女儿的书桌——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有力的文字,顶上赫然是标题:《我是雨》。(作词:绘名)

他没有在意,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可就在他转过身,迈出脚步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大脑。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高松由司重新皱起了眉头。

live house……ring?

......

夜更深了。

硕大的雨滴持续敲打着初华公寓的落地窗,勾勒着窗外城市模糊迷离的霓虹光影。时而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墨色天幕,几秒后,沉闷的雷声闷鼓般隆隆滚过,仿佛大地都在脚下震颤。

沙发上,丰川清告感到一股更深的烦躁悄然攫住心神。

或许是那雷声?或许是这个狭窄温情空间里某种挥之不去的粘腻氛围?又或许是身边少女那无声而固执的存在感?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打破了寂静,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尤为清晰,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他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想将什么推开的意图:“初华,夜已深沉。难道不该去休息,又或者……”

他顿了顿,想到了少女另一个身份,“去履行你的蜘蛛侠‘职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才侧过头去看她。

初华不知何时已经光着双脚,站在了沙发旁边那片暖黄灯光与幽暗交界的边缘。她微微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正有些无措地绞着t恤过长的下摆,右手臂不自觉地环抱住了自己左肩。垂下的金色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只有一点微尖的下巴露在外面。

短暂的沉默在雷声的背景中弥漫。窗外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瞬间映亮了她局促的身影和不自觉瑟缩一下的动作。

几秒后,她才瓮瓮地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近乎稚气的脆弱,轻轻撞破了雷声余韵:

“……清告君,”她抬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穿过发丝的缝隙看向他,里面清晰地映着窗外暴雨的倒影,也毫不掩饰那一丝可怜巴巴的依赖,“我怕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怕打雷。”

丰川清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眉心,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终于无法抑制地微微皱起。

“初华,”他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脊椎线条绷得笔直,“别闹,我们是......做长辈的人了。”

他转过身,打算靠向那扇能俯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用冰冷的玻璃和遥远的霓虹来隔绝这份黏腻的、正在发酵的危险气氛。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温软猝然贴上后脑。

初华从背后死死环抱住他,将他的头颅按进自己却起伏剧烈的胸口。浴后肌肤蒸腾的蜜桃香气混着泪水的咸涩钻进鼻腔,少女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耳膜。

“清告君……”她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刻意放大的颤抖,“我怕……”

丰川清告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计划如往常般用温和的抚慰蒙混过关,然后借系统传送脱身——今夜空气里漂浮的暧昧颗粒,已超出了他的容忍范围。

【绘名:义父,你就这么惦记你那破‘长期素食’的任务吗?】

【清告:嗯?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但这不是这个问题。】

今天的气氛,太过奇怪,太过危险。

可指尖触到她手臂的瞬间,初华猛地收紧了桎梏。花咲川t恤棉质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昭示着少女孤注一掷的决绝。

“清告君!”初华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带上了一种被抛弃的幽怨,“你这几天没来……我真的好怕,好怕,好怕你就这么……彻底抛下我了!好怕你就再也不来看我了!”

丰川清告清告闭上眼睛,胸腔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分明还未落下任何实质承诺,少女却已押上全部筹码。

这熟悉的剧本……先是示弱,再是指责对方的缺席,从而引发对方的愧疚感。

可天地良心,我似乎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还没对你做过。

他耐着性子,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扮演“可靠大哥哥”的语气说道:“初华,我说过,你可以依靠我。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肩膀,我随时可以……”

“清告君!”

初华猛地打断了他,仿佛无法忍受他这种置身事外的“官方辞令”。她的声音带上了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昨天……尝试去见……我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可是他!他竟然连在门口都不愿意见我!他让他的秘书转告我,说我最好……最好赶快滚回我出身的那个肮脏的小岛上去!我……”

玛德,丰川定治这老登怎么比我还不当人.......淦。

丰川清告的手掌安抚性的覆上她交叠的手背。这个动作让初华浑身一震,积蓄的泪水决堤而出,浸透了他整片后背。

还有祥子酱……祥子酱……初华的语调里又添上了一份委屈,“我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防备和警惕……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那份想当她“后妈”的野心,——那点见不得光的,想同时侍奉父女的龌龊念头,似乎要从你那双纯真无辜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祥子纵然对身边的人和事比较迟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那么明显的心思?

听着初华絮絮叨叨地,将她所有的委屈、不安、被世界抛弃的恐惧,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也就乐得如此,任由时间流逝。

对于极度缺安全感的少女,陪伴本就是不错的选择,自己这几天真人在医院躺尸,而且那天放火东京湾后也直接跑路了,初华对他有怨气......虽然还是不理解吧,但毕竟从原身的角度来讲,初华也算自己妹妹,一家人还是互相容忍一点。

许久,许久。

当那絮絮叨叨的、带着哭腔的倾诉终于停歇,后面的少女也渐渐停止了颤抖。丰川清告以为这场漫长而压抑的独角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谁知,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初华的身体,却猛地一个翻转,竟从他身后,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身上,与他面对面。

“初华……!”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错愕,“你这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一瞬间照亮少女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决绝无比的脸。

她俯下身,温热的、带着湿气的呼吸,轻柔地吹拂在他的耳廓上:

“清告君……”

“我想把……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的全部……都交给你。”

“都给你。”

……

“吱呀——”

厚重的、雕刻着鹰徽的公寓大门被拉开。收起伞,米勒在四名特勤的金属探测仪扫视下张开双臂,冰冷仪器滑过裆部时,他看见雨幕中公寓窗户后闪过狙击镜的微光。

在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窃听器或任何多余的电子设备后,其中一人才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进入。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也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古巴雪茄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属于权力的独特气味。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深陷在巨大的单人真皮沙发里,身形并不算高大,却无形地将整个房间的光线与空气都吸向他。花白的头发被发油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灯下反射着微光。他的面容,如同被岁月这位最伟大的雕塑家精心雕琢过的冰冷岩石,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智慧、疲惫,与威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正隔着半个房间,平静地注视着他。

正是他曾经的cia顶头上司,如今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米利坚合众国国务卿。

而在国务卿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一个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得体、却又让人完全看不透彻的微笑的日本人。他穿着剪裁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姿态放松地交叠着双腿。

“国务卿先生。”米勒走到房间中央,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是他在远东工作二十年逐渐养成的习惯。

“米勒,我的朋友,”国务卿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带着长时间飞行后的疲惫。他用指间夹着的雪茄,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过来,坐下。在我这里,不用像在小日子外务省那样拘谨。”

米勒依言坐下,但身体却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国务卿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日本人,眼神中的锐利稍稍缓和,“这位是我们在小日子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很棒的小伙子。”

那位小日子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他没有鞠躬,只是微微颔首,主动朝米勒伸出了手。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生硬,但是口中英文标准:

“浅巻影秀(asamaki kagehide)。”

“初次见面,米勒先生,幸会。浅巻影秀的握手带着剑道握柄的力道,您在远东的成就,连隅田川的樱花都为之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