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其实,我早就是个 续)(2/2)

“好了,”绘名抬手,打断了这场即将开始的“商业互吹”,“我原来给的那个调子,节奏太复杂,编曲也太满了,本来就不适合你们现在的风格。这不,祥子改得就很不错?”

丰川祥子站在电子键盘琴前,闻言微微欠身,得体地微笑道:“谢谢学姐夸奖。”

“祥子,”绘名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不都说了吗,私下里不需要用敬语了,叫我绘名就好。”

“好的,绘名学姐。”祥子从善如流,却依旧没有省去那个代表着尊敬的后缀。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若叶睦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在绘名和祥子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又垂下眼帘,继续抱着她的吉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嗒、嗒嗒,”

“话说,”立希敲了敲自己的架子鼓边,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我们到底是选哪首曲子,去参加接下来ring的音乐祭呢?新曲,还是旧的?”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还用说吗?”

丰川祥子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当然是,《春日影》啊。”

高松灯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里,瞬间闪烁起一种混杂着激动与期待的、明亮的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晓山绘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示:“我没意见。”

“赞成~”长崎素世本想开口,支持晓山绘名创作的那首更华丽复杂的曲子,但看到绘名本人都已表态,她立刻将那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甜美而附和的笑容。

“那好。”祥子锐利地捕捉到了素世那一瞬间的微表情,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角落的睦身上,确认了她神情并无波动后,才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像指挥棒的敲击,瞬间将所有散乱的注意力都收束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以正式登台为目标,开始练习!”

“会……会不会太急了一些?”长崎素世的声音里,带着她标志性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犹豫。话说作为寡妇jk,她习惯性地为团队的每一步都感到担忧,生怕这脆弱的平衡,会因为走得太快而再次摔得粉碎。

“还有几周就要上台了,素世。”祥子的语气很温和,但其中的决心不容动摇。

“灯,你可以吗?”椎名立希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她唯一关心的主唱。

高松灯抱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低下头,小声地,像是在对自己说:“我……”

“也是,”晓山绘名适时地介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正好明后天是周末,你们可以加练两天。下周一开始,我安排你们在live house的非高峰时段上台演几场,先习惯一下舞台和灯光。灯,可以吗?”她将问题又抛给了主唱,给予了最直接的鼓励。

“……我尽力。”灯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其中,多了一丝被信任后,不得不鼓起的勇气。

“那好!加速,加速!”立希立刻兴奋了起来,用鼓棒敲了一下镲片,发出了清亮而激越的声响。

“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辛苦。”绘名点了点头。

“绘名姐姐,”素世下意识地开口挽留,“你明后天……不来了吗?”

“我明天有点私事,后天看情况吧。”绘名随口应付着,转身拿起自己的挎包,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了少女们复杂情感的、令她窒息的空间,“今天我先撤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一截衣角,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扯住了。

是若叶睦。

绘名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了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瞳。

二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绘名仍想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纤细的指尖传来的、不容挣脱的力度。

无奈。

绘名……或者说,是她体内的丰川清告,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将嘴唇凑到睦的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迅速地切换了声线,低语道:

“今天晚上,我来找你。”

得到了承诺,若叶睦才松开了手。

绘名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素世伸出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臂,眼中满是失落与困惑。

“睦,发生了什么吗?”祥子问道。

若叶睦摇了摇头,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喂,”立希用鼓棒敲了敲镲片,皱着眉说,“你们不觉得,那家伙今天有点奇怪吗?”

“可能……绘名学姐有什么心事吧?”丰川祥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会……是什么呢?考试吗?”灯小声地猜测着。

“我猜……”立希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该不会是交了男朋友吧?”

“什么?!”祥子惊讶地捂住了嘴,那双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对于八卦的好奇。

“不会!”

素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激烈,那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斩钉截铁的否定。

“那家伙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们之中可能也就睦可以现在跟她比一比。”立希完全没理会素世的激动,继续着自己的分析,“而且比我们还大三岁,不管是有喜欢的人,还是有喜欢她的人,都很正常吧。素世,你跟那家伙走得最近,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我……”素世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开始躲闪。

“你果然知道!”立希像抓住了把柄一样,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绘名姐姐今天是怎么了!但反正不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你们别问我了!”素世几乎夹不住声音喊了出来。

围观的三人回过神来,品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晓山前辈……真有喜欢的人?”灯在灰色刘海后的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那家伙……也会有喜欢的人?”立希摸着下巴,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绘名学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真想知道跌丝袜……”祥子也陷入了少女的幻想。

“拜托!我真的不知道!”素世被逼得节节败退,“我……”

“那你到底知道多少?”立希不依不饶。

“我……我不能说!”

“sayo酱,拜托了,描述个大概。”祥子眼冒星星。

在一片喧闹的猜测与追问中,只有若叶睦,静静地抱着她的吉他,像一尊精致的人偶,用她那双金色的眼瞳,看着这一切。

……

临近深夜,若叶睦家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皮质腐烂的冰冷气味。天花板上镶嵌的无影灯,投下毫无温度的、均匀的光芒,将地面上每一丝灰尘都照得无所遁形。

随着空间的一阵轻微扭曲、重组,丰川清告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房间中央。

若叶睦正坐在角落的一张硬质塑料凳上,怀里抱着那把不常离身的吉他,微微垂着头,灰绿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冰冷的背景之中。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准备用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数遍的、关于吉他和小提琴教学的说辞,来打破这片死寂,将今晚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学之夜。

然而,早已等候在此的若叶睦,却先一步抬起了头。此刻,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清澈、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人灵魂最深处的裂痕与疲惫。

她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正准备开口的丰川清告,动作猛地一僵。

“……没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涩,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若叶睦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还是丰川清告先败下阵来。他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

“……可以,跟我说说吗?”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如果是我的话,可以听,就像之前你听我弹琴那样。”

丰川清告脸上那副刚刚还准备挂上的、温和的教师面具寸寸碎裂,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了极致疲惫的无奈苦笑。

“抱歉,睦,”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让你担心了。”

若叶睦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她将他拉到沙发旁,让他坐下,然后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这片冰冷的空间里,这或许是唯一带着温度的接触。

丰川清告看着她清澈的眼瞳,酝酿了许久,那份一直独自背负的、足以压垮山峦的沉重,终于决定要撕开一个口子。

这丫头看似沉默,但那颗七窍玲珑心,看得比谁都透。自己到时候“玩消失”,总得有几个人能稳得住场面,而从不多言的睦……或许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

“小睦,小莫,”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抱歉,丰川叔叔……最多,还只能教你们这段时间了。”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倏地抬起头,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恐慌”的情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我要……‘消失’了。”丰川清告艰难地措辞,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准确地说,是要‘沉睡’了……”

看着睦眼中那愈发浓重的困惑,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哎,就跟你意识里面那些娃娃的人偶一样…………我也要……被放回那个漆黑的盒子里,消失一段时间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

“睦兹咪,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吧。”丰川清告的声音,沉重而无力,“这就是我的能力带来的……无法避免的代价。”

睦沉默了。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地下室,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绷得笔直,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清澈与冷静在瞬间被一场充满了委屈与愤怒的风暴所取代!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尖锐而又带着哭腔的童音!

“不要!我不要!绝对不要!”

莫提丝占据了身体的主导,她指着丰川清告,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拼命摇头,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丰川叔叔你是个大骗子!你说了要一直教莫提丝小提琴的!你怎么能够说话不算话!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最纯粹的悲伤与控诉,丰川清告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将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地、用力地抱着她。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愧疚,剧烈地颤抖着,甚至比怀中的她,抖得更加厉害。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一遍又一遍地,用破碎的、被浓重痛楚浸透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复着:

“抱歉……小睦,小莫……对不起……”

“我……我成了一个……不诚实的,自以为是的大人……”

他哽咽着,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剩下的时间……我保证……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抽出时间……把我会的,全都教给你们……”

“你们之后一定要快乐啊。”

莫提丝呆呆地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份远比自己更加深沉的绝望。她愣住了,那尖锐的哭喊,渐渐化为了委屈的抽泣。

她的手无力垂下,温暖的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中决堤,浸湿了丰川清告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