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已进入24小时(2/2)
若麦跟在龟田身后,深深吸了口气,踏入了那间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东京的壮丽景色。而窗内,那个男人正坐在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膝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脸色略显苍白。
他正垂着眼,听着几位精英助理的汇报,时不时用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副“虚弱”却依旧在勉力支撑着庞大集团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佩与怜惜。
见到若麦进来,几个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地停止了汇报。他们无声地收拾好文件,齐齐地向丰川清告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沉重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巨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安静。若麦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想起了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那如同尘埃般的卑微,又想起了森美奈美老师的严苛训练和晓山绘名“做自己就好”的鼓励。她将心一横,摆出了自己“喵姆”的人设。
“丰川先生,早上好!找喵姆有什么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活泼又俏皮。
丰川清告抬起头,目光落在若麦身上。他笑了笑:
“不错,很有精神。”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不稳的气息,“若麦,你是走楼大厦梯上来的?”
“嗨、嗨咿!”若麦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丰川清告缓缓地站起身,拿起那根作为装饰和“支撑”的银质手杖,不紧不慢地走到吧台前,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玻璃瓶装的饮品。
“若麦,你喜欢喝麦茶,对吗?”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将杯子递给她,“我听绘名说的,所以今天专门给你准备了。”
若麦双手接过,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压抑着内心的紧张与悸动,低声说:“是……谢谢丰川先生,也谢谢绘名姐……她有心了。”
“不错,比前几次见面时,开朗多了。”丰川清告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用一种平等的、仿佛在和同伴谈心的口吻说道:“不用那么紧张,若麦。工作上,我是集团的总裁,你是集团的宣传官,我们只是分工不同,都是为了集团的事业而努力嘛。”
“……宣传官?”若麦的表情差点当场没绷住。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升任总裁、却仿佛已经掌控一切的男人,只能僵硬地点头。
“是……是!”
丰川清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失态。他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用一种带着些许自嘲与疲惫的口吻,像是抱怨给一个可以信任的晚辈听那样,缓缓说道:“是吧,都是干着集团的事,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这多花的银子,董事会为什么揪着不放!”
这番突如其来的、近乎交心的抱怨,让若麦更加不明所以。她垂着头,根本不敢接茬。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微风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这里没有外人,你该叫我什么?”
若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个她无比抗拒、却又在某个情境下被暗示过的称呼,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溜了出来。
“干……干爹……”
“嗯。”丰川清告应了一声,肯定了这个称呼。他向后仰了仰,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若麦,过来,给干爹捶捶肩。”
一股混杂着屈辱与嫌恶的寒意从若麦的脊椎窜上头顶,她从小就对这种高高在上的父权姿态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哪怕对象是丰川清告,她也.......
然而,佑天寺若麦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只是那僵硬的笑容显得愈发苍白,她迈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机械地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就在她那双带着些许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她惊愕地发现,丰川清告那放在桌上的双手,竟然在同时进行着完全不同的、高速的动作!
他的左手握着一支炭笔,笔尖在便签纸上如鬼魅般飞舞,一个潦倒、颓废却又依稀能看出俊朗轮廓的男人头像,正迅速成形。而他的右手则握着那支昂贵的钢笔,在一张信纸上用优雅的字体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与此同时,他嘴里的抱怨却还在絮絮叨叨地继续,像是在刻意分散她的注意力:“若麦,你那个视频账号最近数据怎么样了?森美奈美那个剧组,还习惯吗?有没有再去见过那个叫乐奈的孩子……”
然而,就在他连珠炮般的口头提问中,他右手那张信纸上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映入了若麦的眼帘:
【若麦,今日叫你来,是拜托你几件事。你无需出声,无需点头,只需记住我写下的每个字。若你能做到,我将感激不尽。】
【其一,在不久的将来,我可能会遭遇‘意外’。届时,我的女儿祥子,会主动去找你组建一支新的乐队。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更不要急于利用这支乐队去变现你的名声与人气。耐心等待,时机未到。】
【其二,大约一个月后,我会给你发送一个定位。你会在街上遇到一个与这幅素描极为相似的男人。我需要你,每周至少一次,找到他,并将他带回你现在居住的那间出租屋——我和绘名共同使用的那个房间。如果你能顺便帮他清洗一下自己,那就再好不过。他对我,有特殊的用处。】
【其三,.......】
与此同时,他嘴里还在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属于“干爹”的口吻,闲聊着家常:“……你那个哥哥,叫佑天寺夜游是吧?在财务部的工作还顺利吗?没被老员工欺负吧?”
话音刚落,他左手边的炭笔也停了下来。那张便签纸上,赫然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素描——画中人那颓废的轮廓、深陷的眼窝、以及即使潦倒也难掩其本质的神态,与他在占卜景象中窥见的、面部特征属于“一之濑久雄”的流浪汉,别无二致!
“这边,揉揉。”丰川清告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语气慵懒。
若麦的手指僵硬地按了下去。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高级古龙水与他自身体温的气息,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让她的头脑更加昏沉。
“……这、这个力度,合适吗?”她抬起眼,声音的语调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她又一次恨起了自己。
明明正承受着如此赤裸裸的屈辱与操控,像个被摆弄的人偶。可为什么,从这个近在咫尺的角度看去,他那俊朗的侧脸线条、那如同雕塑般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即使闭着也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该死的好看?
内心明明在尖叫着抗拒,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顺从。
她没有选择,也无从选择。
她在心中,默默地同意了这契约,事实上她早就上贼船了。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顺从,丰川清告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一边继续书写,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少女的服侍。
片刻后,当那两张写满秘密的纸条被他用一种若麦完全看不清的手法,不动声色地收起后,他才慵懒地开口,叫停了若麦。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着眼前少女那副魂不守舍、脸颊绯红的模样,忽然打趣道:“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很辛苦的样子。要不……换我来服侍你?”
“不、不用了!”若麦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吓得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开玩笑的。”丰川清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银铃。
铃声响起,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助理龟田无声地走了进来。
“去给若麦小姐准备一套实习员工的证件和门禁卡。”丰川清告的语气又恢复了总裁的威严与疏离,“另外,带她去见一下她的哥哥……财务部的佑天寺夜游,对吧?给他们兄妹放一天假,让他们好好聚聚。”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若麦身边,伸出手,用一种带着安抚与所有权的意味,轻轻摸了摸她那头柔顺的淡紫色短发。
“去吧。”
那温热的触感让若麦的身体再次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重新戴上了她那副完美的“喵姆”面具,用元气满满的营业声线大声回应:“好的,丰川先生!您交代给喵姆的任务,喵姆保证完成!”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龟田快步走出了这间让她快要失去自我的办公室。
丰川清告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温和逐渐褪去。
他转向去而复返的龟田,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他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铺直叙的语调,低声交流起那些真正淹没于水面之下的“地下工作”
——关于即将在ring举办的夏季音乐祭,安保系统每一个节点的反渗透方案;如何借着铺设光缆的名义,将华国产的最新一代5g通讯基站,如同毛细血管般植入这片区域;以及,如何通过后台调试与避开弦卷等赞助商渠道,将那批搭载着特殊芯片的ar\/virtual-reality设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到音乐祭的整体视听体验之中……
下午,当crychic的成员们在练习室集合时,看到的,又是那个戴着精致单片眼镜,浑身散发着慵懒与天才气息的美少女“晓山绘名”。
接下来的一周,丰川清告的生活就像一台被精密编程的机器,在不同的角色之间无缝切换,上演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周一到周五,白日里,他是丰川集团新上任,接过亡妻职务的总裁,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勾心斗角的会议中,以一种温和而强硬的姿态,不断巩固着自己的权力。下午,他又戴上那枚单片眼镜,变身为“晓山绘名”,在ring的练习室里,与crychic的少女们一同挥洒汗水与音符。
自从丰川祥子得知“晓山绘名”就是自己的“姑姑”后,由于晓山绘名结合着丰川清告的记忆太了解祥子了,在各种攻势下,起初的些许拘谨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加倍的亲近。
这位突然出现的、才华横溢又善解人意的“姑姑”,某种意义上填补了祥子内心因失去母亲而产生的巨大空白,她会很自然地在练习间隙黏在“绘名”身边,分享自己最新的编曲灵感。倒是对于初华,祥子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
但与之相对的,是“心思细腻”的贝斯手长崎素世。她在“绘名”面前,反而变得有些放不开了,练习时她愈发努力,试图用完美的表现来赢得关注;但在乐队结束后的单独约会中,却又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晚饭后,丰川清告脱下“绘名”的伪装,回到丰川家那座冰冷的豪宅,在祥子面前扮演着温和而威严的父亲,耐心倾听她一天的见闻。待祥子回自己的房间,他又会悄然出现在若叶睦家的地下室,分别教导睦与莫提丝这对共生体吉他与小提琴的技巧,享受着那份独特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占有。
在深夜,则是他陪伴在初华身边的时间,做她最温暖的港湾。
在这密不透风的日程缝隙里,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推进着华国与汉东商会的地下任务,一边在夜色的掩护下,将一封封字迹各异的匿名信,投进东京不同街角的绿色邮筒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一眨眼,又是一周多过去了。
这个周六,丰川清告与初华的约会地点是东京迪士尼。他对初华主打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陪伴策略,充当男友ai,他会在她想玩旋转木马时,耐心地在下面等候,并在她下来的瞬间递上;他会在她惊叹于花车游行的绚丽时,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拥有最好的视野。
而这位从未真正谈过恋爱的天真金毛大犬,还以为这便是恋人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一整天都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的喜悦,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男人墨镜下那双时而温柔、时而深邃的复杂眼神。
周日,crychic的少女们决定一起去卡拉ok放松。丰川清告则借助“绘名”的身份,特意将猫猫少女要乐奈从都筑诗船那里里“借”了出来,还叫上了新晋丰川集团“宣传官”佑天寺若麦,来了一场大型联谊。
昏暗的包厢里,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mv,五彩斑斓的镭射灯球疯狂旋转,将少女们兴奋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伴奏,包厢里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佑天寺若麦率先点了一首重金属摇滚,用嘶吼的嗓音宣泄着连日来的压力;椎名立希则不甘示弱地点了偶像afterglow的快歌,试图在“专业”上压过对方;而灯,则像误入异世界的人,好奇地研究着手里的沙锤,乐奈也来了兴致,用近乎嘶吼的方式飙着高音。
他作为“晓山绘名”端着一杯橙汁,靠在沙发角落的阴影里,内心忍不住吐槽:为什么这个国家的人,对这种封闭空间里的吼叫活动,有着如此执着的的偏爱?
或许……是对科技的迟滞感,才让这种上个世纪的娱乐方式,至今还如此深入人心吧,他想。
若叶睦安静的坐在旁边,微微靠着他。
……
工作日,午后。ring一楼的咖啡厅里,光线柔和,咖啡香气四溢。
高松由司又一次坐在了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上。他面前摊着一份经济新闻报纸,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作为内阁情报调查室经济部的成员,他最初盯上丰川集团与汉东商会组建的“樱霞集团”,仅仅是出于职业敏感,怀疑其背后可能涉及国家资本的不正当流失与商业间谍活动。
但东京湾数据站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改变了事件的性质。而诡异的是,作为直接受害者的cia,在最初的问责风波后,竟然偃旗息鼓,硬生生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来自内调上峰的命令很明确:停止调查,不要触碰这个烫手的山芋。财阀勾结境外势力,充当买办,这种事情在小日子的历史上还少吗?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高松由司本该服从,但是,他没办法听令。
因为他的女儿,高松灯,那个平时说话都说不利索、总是抱着笔记本记录一切、心思敏感纤细到让他心疼的女儿,竟然要在樱霞文化半个多月后举办的大型音乐祭上,作为主唱登台表演。
当妻子高松光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可是能容纳数千名观众、线上直播观看人数可能过百万的舞台啊!自己的女儿,要去那里,唱主打曲目?
震惊过后,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他当然为女儿愿意尝试新事物,愿意走出自己那个狭小的世界而感到高兴。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恐惧。
如今的ring,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live house。这里是风暴的中心,与华国资本的牵扯千丝万缕,更与那场至今迷雾重重的爆炸案脱不开干系。
这由不得他不小心。
他通常会选择在下班后,确认crychic的活动已经结束,才来这家咖啡厅坐坐。在这里打工兼职的那个名叫椎名立希的女孩,因为女儿的缘故,几天下来也和他混了个脸熟。
尤其是当立希知道他就是高松灯的父亲之后,那态度简直堪称殷切,每次都主动端来最好的咖啡,还会额外附送一小碟店里最好的曲奇。他也再三叮嘱过立希,自己来这里的事情,一定要对灯保密。
灯的这些朋友们……还真都是些好姑娘啊……高松由司在心中感叹,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暖意。
所以,问题终究还是出在那些可恶的大人身上。
那个丰川清告!挨了子弹还能从医院里活蹦乱跳地出来折腾,无视弦卷财阀的警告,继续将自己和他的女儿拖入这场危险的游戏,现在,甚至还连带着把灯也卷了进来……
高松由司喝着咖啡,眼神变得冰冷。
他注意到,如今的ring,除了咖啡厅里还有像立希这样的日本女高中生兼职外,其余的员工,哪怕是清洁工,都全部换成了华国人,或是说着流利中文的华国留学生。
然而今天……是个机会……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再过两三天就是各大学校的暑假,那些华国留学生大部分都请假回去复习期末考试了。ring的内部守备,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空窗期。这正是潜入调查的最好时机。
“高松叔叔……高松叔叔!”立希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您、您的报纸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