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工作几小时,米面粮油菜(2/2)

“啊……没什么,我也在想.......”绘名恍然回神,对素世露出一个安抚的、温柔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她转而问道:“你母亲……有和你说过你父亲现在的情况吗?”

“不知道,”素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落,“母亲她……很忙。我好像最近问过一次,母亲还因此说了我一顿,让我不要再提那个人。”

绘名没有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牵起素世的手,微笑道:“不说这些,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城市一隅的、一家设计感十足的都市型水族馆。

一走进馆内,外界的喧嚣便被厚重的玻璃与循环的水流声彻底隔绝。幽蓝色的光芒笼罩着一切,空气清凉而湿润。她们仿佛瞬间从繁华的东京,潜入了静谧的深海。

巨大的水母展示缸前,素世停下了脚步。无数只大小不一的水母,在变幻的灯光下,如同来自异世界的精灵,一开一合地舒展着柔软的身体,梦幻得不似真实。幽蓝、魅紫、莹粉的光线流淌在她们的裙摆上,也流淌在素世那双看得有些出神的眼眸里。

“真漂亮啊……”素世下意识地感叹道,她将脸颊贴近冰冷的玻璃。

“它们没有大脑,也没有心脏。”绘名站在她身侧,“只是依靠最原始的本能,随着水流漂浮,捕食,然后死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很自由,也很……可悲。”

素世转过头,看着绘名被蓝色光芒勾勒出的、完美却略显冷硬的侧脸。她不明白,为什么绘名姐姐总能从最美丽的事物中,看到那层悲伤的底色。

“绘名姐姐,”素世轻声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绘名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漂浮的水母,望向更深、更暗的地方,“因为这里很安静,而且……所有的生物,都被关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按照既定的规则生活。很安全,不是吗?”

这句话让素世的心没来由地一颤。她看着那些被玻璃墙圈养的美丽生物,再看看身边这位强大而温柔的绘名姐姐,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想。

自己,是不是也像是这水族馆里的鱼,被无形的、名为“爱”与“期待”的玻璃墙,困在了这个名为“crychic”的鱼缸里?

她们继续向前走,进入了一条海底隧道。巨大的鳐鱼优雅地从头顶滑过,投下大片阴影,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如同流动的彩虹,在身边穿梭。素世感觉自己像是彻底被海水包裹,那种失重感和轻微的压迫感,让她感到既新奇又安心。

她忽然鼓起勇气,主动握住了绘名的手,轻声说:“绘名姐姐,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绘名反手握住她,掌心温暖而有力。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对素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两人在水族馆待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才并肩走了出来。分别时,绘名替素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素世点了点头,“绘名姐姐也是。”

看着绘名转身离去的背影,素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今晚的约会,让她感到一如既往的快乐,但内心深处,却又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安。

......

日华友好医院最高层,一场漫长的“创造”正进入尾声。

从那天凌晨,那个名叫一之濑久雄的男人被送到这里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手术室内,一切都是冰冷的纯白与金属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安静得只能听见精密仪器运作的微弱蜂鸣。

“别动,慢慢睁开眼睛……”纳苏医生的声音平静而专业,他戴着口罩,眼神专注,用一把小巧的手术剪,一圈一圈地剪开覆盖在一之濑久雄脸上的最后一层纱布。

而一之濑久雄,或者说,未来的“丰川清告”,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无影灯下的手术椅上。他的面前,是一面擦得锃亮的巨大镜子。

连续二十多天都被包裹在无尽的黑暗与沉默中,此刻,光明与空气重新触碰到他的皮肤。他迷茫地、迟缓地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慢慢聚焦,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镜子前,一坐,一站。

两个“丰川清告”。

一之濑久雄的相貌,此刻已然与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从额头的宽度,到鼻梁的高度,再到嘴唇的弧度,毫无任何违和之处。

纳苏医生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烁着属于艺术家的光芒。这太完美了!他竟然真的将一个人的相貌,如捏塑黏土般,完美地塑造成了另一张脸。

这还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如此成功的“作品”!

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在丰川清告秘密的操作下,连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上位者的漠然气质,都有了七八分相似。

“清告。”站在后方的、真正的丰川清告开口了。

“啊?”手术椅上的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二十天,虽然他看不见也动弹不得,但听觉和说话的功能都还保留着。纳苏医生和丰川清告轮流对他进行着“再教育”。此刻的一之濑久雄,已经坚定地认为自己就叫丰川清告,有一个他热爱的女儿,叫“祥子”。

好吧,本来也就是这样,只不过对象是素世而已。

一之濑久雄所欠缺的,只是将这些植入的“信息”,与现实中的“图像”对应起来。

纳苏医生指着他面前的镜子,用引导的语气说道:“看,镜子里的这张脸,就是你自己的脸。”

“……”一之濑久雄认真地、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像个第一次认识世界的孩子,但不爱说话。

丰川清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那是祥子最近在学校拍的蓝白底证件照,照片上的包子脸女孩留着一头漂亮的蓝银色长发,眼神清冷。

他将照片递到“赝品”的眼前:“这是你的女儿,丰川祥子。”

一之濑久雄的眼神呆滞地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随后,他突兀地说道:“我要……喝水。”

纳苏医生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水。当他接过水杯时,纳苏医生像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祥子她……现在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祥子!”一之濑久雄的身体如同触发了某种开关,条件反射地看着手中的照片,大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丰川清告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开始教他更多的东西,关于祥子的喜好,关于家庭的琐事,关于公司的业务……

【绘名:“义父,你为什么非要找这么个傻子来做替身?他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意识空间里,绘名百无聊赖的声音响起。

【清告:“傻子”才好。一个聪明人会思考,会怀疑,会背叛。但一个彻底的傻子,一张白纸,你画上什么,他就是什么。不会被问出任何东西。】

【绘名:“这样啊……所以一之濑久雄现在的状态,正好扮演未来那个被精神病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你?那义父你以后……岂不是就成了‘黑户’(没有身份的幽灵)?”】

丰川清告在心中淡淡一笑:【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绘名:“话说回来,义父,哪怕是在精神病院里,这个傻子不也一样会被人欺负吗?”】

丰川清告哑然失笑,他意识内指着那个正专心致志玩着水杯的一之濑久雄的画面,在心里对绘名道:【你以为傻子就什么都比别人差吗?他现在只是脑子不清楚,可不是手脚不利索。】

【不信,你来打他一拳试试?】

“晓山绘名”的意志瞬间接管了丰川清告的身体。她饶有兴致地围着一之濑久雄转了一圈,只见那个男人依旧专心地看着水杯里光影的折射,对她的存在不理不睬。

突然,“丰川清告”毫无征兆地抬起腿,朝他坐着的椅子狠狠踢了一脚!

“啪!”一之濑久雄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但就在倒地的瞬间,他反手就将手中的玻璃水杯,用尽全力朝“丰川清告”的脸上砸了过来!

“砰!”

水杯在“丰川清告”的额头上应声炸裂,玻璃碎片混着水花四处飞溅。

当然,没有任何受伤。

这还没完!一之濑久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记凶狠的直踹,直奔“丰川清告”的面门而来。他整个人都扑了上去,举起拳头,就要一通毫无章法的、却力道十足的狠砸。

“别别别!我的错!我的错!”晓山绘名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吓了一跳,虽然轻松地格挡了下来,还是笑嘻嘻的连忙喊停。

关键时刻,纳苏医生一个错步上前,没有去拉架,而是直接从“丰川清告”的手中,将那张祥子的照片亮了出来,挡在一之濑久雄的眼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正处于狂怒状态的一之濑久雄,在看到照片的瞬间,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条件反射似的停下手,脸上的暴戾瞬间消散,换上的是傻傻的笑容,叫道:“祥子!”

“乖,去那边玩吧。”纳苏医生指了指角落里的饮水机。

“哦……”一之濑久雄听话地站起来,又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始玩起了饮水机上的开关。

只要祥子的形象出现,一之濑久雄就会变得绝对听话。

这是纳苏医生和丰川清告,用二十多天的时间,通过药物、催眠和无数次的重复,烙印在他那片空白大脑皮层上的、绝对的“密令”。该说他记性不错吗?脑损伤让他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但并没有完全损坏他的记忆功能。

看了几眼祥子的照片,他就记住了。并将这张脸,与这二十多天里被反复灌输的、“要听祥子的话”这个最高指令,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接下来,丰川清告又给他看了好几组照片,甚至还播放了一些经过剪辑的、所谓的“家庭录像”和新闻影像。他要将“丰川清告”这个身份所应该认知的一切——他的社交圈,他的敌人,他的习惯,他的荣耀与他的伤痕——都一砖一瓦地,重新砌进这个崭新的、空洞的头颅里。

当今天的“数据”灌输完毕,丰川清告挥了挥手,示意纳苏医生将那个已经可以被称为“丰川清告”的男人带下去休息。

手术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精密仪器运作的微弱蜂鸣声。

纳苏问道:“丰川先生觉得如何?”

“纳苏,”丰川清告转过身,看向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手术器械的医生,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疲惫,“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纳苏医生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纤尘不染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他将一把沾着血渍的手术刀浸入消毒液中,谦虚地说道:“能为组织的宏伟蓝图效力,是我的荣幸。”

“这件事情,继续保持保密,你也按照我的规划继续训练他。”清告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声音低沉,“棋子已经就位,很快……就能用上了。”

“是,”纳苏的声音依旧平稳,“这里,完全知晓一之濑久雄全貌的,只有我一个人。所有参与过外围工作的护士和助理,都已按规定送回家里了。”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还是问道:“你这边……有什么新情况?家里面,最近有新的指示吗?”

“还是让我无条件配合您的所有行动。”纳苏回答道,“要说别的……可能就是上面派了更多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员过来。按照指示,我已经把他们全部编入了医院的安保系统,负责外围警戒。但他们具体的任务是什么,我没有权限知道。”

丰川清告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

“辛苦你们了……”他轻声说道,这句话,不知是说给纳苏,还是说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和他一样身不由己的同伴。

同一时间的东京,另一端。

高松由司刚刚在内阁情报调查室加完班,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疲惫的身躯,离开停车场。

他虽然只是经济科的一名高级成员,但那份从警视厅时代就磨练出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内调、不,是整个小日子的情报系统,气氛都变得异常紧张了。办公室里,人们的交谈声都压低了八度,走廊里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焦躁。

以他的经验判断,出大事啦!

尤其是负责对外的部门,几乎全员都在连轴转地加班,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信号。

从内调那栋气氛压抑的大楼里出来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妻子高松光的电话,让她立刻开始在家里囤积足够几个月用度的米面粮油和应急蔬菜。

妻子还抱怨:“为什么你一天工作那么多个小时米面蔬菜粮油都买不起呢?”

高松由司无言以对,这小日子米价那么高,全都找自己的问题好不好?

他驱车回到家附近的街区,将车停在固定的车位上。就在他下车,准备上楼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他上楼回家的那座人行天桥之下,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挂着外交牌照的轿车。那车型,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米国政府的公务用车。

由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可惜工作时间之外小日子禁枪也是非常严格的,他只摸到了一把小折刀。就在这时,那辆车的后排车窗,悄无声息地滑下。

车窗后,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中央情报局(cia)东京分站负责人,米勒,老熟人儿了。

米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车上谈话。

由司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没有任何预约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进行接触,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但他同样明白,如果不是发生了万分紧急、且极度敏感的事件,米勒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见他。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钟,还是迈开脚步,朝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刚刚坐进去,身后沉重的车门便“咔哒”一声立刻关闭。车内一片漆黑,隔音效果好得惊人,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瞬间隔绝。

也就在车门关闭的同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左右两侧的腰间,被两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死死地抵住了。

那是两把上了膛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