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蜘蛛音祥感应(2/2)

“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看着窗户玻璃上我的倒影,但他的眼神又是空洞的,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那个样子……很陌生。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对劲。”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要被回忆的旋涡吞噬。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这里练琴。”祥子的目光空洞地投向那架黑色的钢琴,“我弹完一曲,想让他过来听听,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嘴里在喃喃自语。我以为他在忙工作上的事,就没有打扰。但是……当我无意中靠近时,我听清楚了……”

祥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恐惧。

“我听到他说的是……‘该死……该死……该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然后……然后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睦,就在他发现我的那一瞬间,那个眼神……”

祥子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双手抱住自己,仿佛那一瞬间的冰冷视线穿越了时空,再一次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想要杀了我。我真的……吓坏了。”

当最后这句话从祥子颤抖的唇间溢出时,她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像一朵被骤然抽离了所有水分的花,枯萎在了琴凳上。

若叶睦的心,也随着这句话,一沉到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从祥子身上传来的、混杂着背叛与恐惧的冰冷。那不仅仅是对一个陌生眼神的恐惧,更是对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世界,轰然崩塌的绝望。

“他好像……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我们所有人都隔开了一样。”祥子的声音低如呓语,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这个家,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是在期盼着某个人回来。”

“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帮他,睦。但是,每当我试着靠近他,他就用那种眼神……那种冰冷的、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把我推开。”

祥子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破碎的痛苦。

“我会觉得,现在住在这个家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所认识的、爱着我的那个父亲了。”

听到这句话,若叶睦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电光猛地闪过。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外界隔绝。

——等待着什么。

——冰冷的、陌生的眼神。

——不再是同一个人。

这些词语,如同尖锐的碎片,瞬间拼凑出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轮廓。

【同类】

一个念头,一个荒唐却又无法抑制的猜测,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难道……丰川清告先生……和我一样?

难道他的身体里,也居住着另一个,或者……很多个,不同的“自我”吗?

【自作多情】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祥子,信息太少了,一切都只是猜测。

而“爱”这个词,对她而言也同样是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她似乎从未从自己的父母那里,真正感受过它的温度。

但她明白,此刻的祥子,不需要分析,不需要猜测,更不需要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她需要的是存在。

若叶睦不再犹豫。她走上前,在祥子身边那柔软的琴凳上静静坐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祥子那只冰得像块玉石的手。

祥子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在祥子那破碎的、如同倒映着残月的湖面般的眼瞳中,若叶睦用她最清晰的语调,说出了几个字。

“祥,我在。”

若叶睦的体温很低,那微凉的手掌,此刻却像一道稳定的锚,猛地拽住了祥子那不断下坠的灵魂。

那份触感是如此真实,将她从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回忆中强行拉了出来。祥子猛地倒抽一口气,仿佛刚刚浮出水面,胸腔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

她紧绷的肩膀,在那只手的温度下,终于一点点地、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窗外,春末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灼热,世界并未因她的悲伤而有丝毫改变。但就在这一刻,那些原本让她烦躁的声音和光线,却仿佛拥有了某种穿透力,照亮了她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恐惧依然存在,但恐惧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我必须……”

许久之后,祥子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是呓语,而是带上了一丝重新聚焦后的坚定。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睦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重新燃起。

“我必须……把他找回来。把那个会温柔地听我弹琴、会为我骄傲的父亲……重新找回来。”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睦说的,不如说是对她自己立下的誓言。

若叶睦安静地看着她,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多余的安慰,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回应了这份决心。

“我们一起。”

“……谢谢你,睦。”祥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微笑。那笑容如同风雨后初霁的阳光,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一小片阴霾。若叶睦的陪伴,无法解决问题,却让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深渊。

若叶睦静静地感受着她掌心下,祥子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她知道,现在是时候将她从这个房间里带出去了。

她轻轻地松开手,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重新提起了那个话题。

“所以,音乐祭。”

时间仿佛微微凝滞。

祥子怔了一下,视线从睦的脸上,缓缓移向了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春末景象。

沉默了很久,久到睦以为她会再次拒绝。

“……想去。”

祥子终于低声回应,那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

若叶睦的嘴角,终于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站起身,向祥子伸出了手。

“走吧。”

若叶睦站起身,向祥子伸出了手。祥子握住它,两人并肩朝着门口走去。

当她们穿过玄关,准备踏入那片属于外界的阳光中时,两人的脚步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同时凝固在了原地。

她们的视线,被一个停在铁门前的庞然大物攫住了。

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

它不像是“停”在那里,更像是“潜伏”在那里,如同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安静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那1.8亿日元的冰冷价值,仿佛在车身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将她们与想要前往的音乐节、与刚刚萌生出的那一点点希望,彻底隔绝开来。

睦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祥子刚刚回暖的身体,瞬间再度变得僵硬。

【他看到你了】

一阵低沉的、平滑得令人不安的机械嗡鸣声响起。

那扇防窥的深色车窗,如同一道舞台剧的帷幕,缓缓降下,预示着一个她们无法拒绝的角色即将登场。

驾驶座上,丰川清告的身影从车内的阴影中浮现。他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带着和煦微笑的脸,那笑容和煦,弧度得找不出一丝瑕疵,却也因此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的目光越过车头,精准地落在她们身上。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祥子?”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最平常不过的问候。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旁边的若叶睦,故作思考地停顿了一下。

“这位……嗯,是睦小姐吧?好久不见。”

这句彬彬有礼的问候,却像是在她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最后,他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儿,用轻松的语气,宣布了自己的安排。

“正好,我下午也没什么安排。来吧,我送你们一程,是去月之森吗?”

......

阁楼的二楼,是一个被柔和光线与温暖木色包裹的世界。若是翻滚的话,能听到木头的吱呀声。

三角初音坐在这片静谧之中,神情有些恍惚。高大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乐谱与文学典籍,旁边还靠着几把她叫不出名字的弦乐器。

身侧,那台全新的黑色合成器静静地待命,面板上的幽蓝色指示灯,像是在平稳地呼吸,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这是只属于创作者的避难所。

刚刚签下那份以“三角初华”为名的合约后,她就被带到了这里。丰川清告称之为“公司为重要艺人准备的宿舍之一”。

初音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微风拂动纱帘,带来了春末午后慵懒的气息。在这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里,孤独与安全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时,那份放松被强行中止。

窗边,静静地立着一架专业级别的天文望远镜。

初音下意识地走过去,冰凉的金属镜身传来一丝细微的凉意。她轻轻抚摸着它,心中先是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动。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最大的爱好,就是深夜里,独自一人,用望远镜观测那些遥远而沉默的星辰?

而紧接着,这份感动就迅速发酵,变成了一股从脊髓深处升腾而起的、冰冷的恐惧。

就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跟着一个几乎只见过两面的中年男人,签下了一份近乎卖身的合约,然后又毫不设防地,跟着他来到了这个与外界隔绝的、位于顶层的陌生房间。

这是一种何等轻率、何等愚蠢、何等危险的行为!

刚才还觉得温馨舒适的房间,此刻在眼中立马变了味道。这精心挑选的乐器、这些恰到好处的书籍、这架洞悉了她灵魂深处秘密的望远镜……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关怀,而是一张由无数细节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这个男人,他了解她,了解得太深了,为什么他会这么了解她,难道......?

她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扇通往楼下的木门背后,设有一道冰冷的铁栅栏呢?那自己岂不就成了被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无论如何鸣唱,都再也无法逃脱?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了出来——如果祥子也在这里,那她……

不行!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停下这恐怖的想象。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她必须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对方是“祥子”的父亲,这个身份让她放下了所有戒心吗?还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的幻影,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依赖?

亦或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可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为她量身打造的牢笼,成为那个金丝雀?

难不成,祥子的亲人就这般让她深信,所以情不自禁的答应?

这可真是.......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自我剖析的恐惧中时,一个角落里的物件,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金属箱子,静静地放置在书架旁。

箱体闪烁着冰冷的银色光芒,设计线条流畅而刚硬,充满了未来科技的质感。其表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电子线路,中央一块黯淡的触控面板上,正有条不紊地滚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流。

这是……某种顶级的音频处理器吗?她暗自思忖。

箱子顶上,还贴着一张便签。

初音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它揭下。上面是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

“一件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落款是两个汉字:清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张纸条的瞬间,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金属箱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电子线路瞬间被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芒沿着箱体的纹路飞速流淌,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触控面板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一系列复杂的解锁指令。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箱盖缓缓向上升起。

箱子内部,铺着天鹅绒般柔软的黑色衬垫,将内部的物件衬托得愈发神秘。

那是一套……服装?

它以深红与暗金为主色调,银灰色的线条在上面构成了极富力量感的复杂图案。那种材质极为特殊,看上去无比轻盈,却又在灯光下反射出坚韧的金属质感,仿佛拥有极高的防御能力。

而在那对应的双眼部位,两片白色的目镜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其中蕴藏着随时可以迸发骇人的能量。

这是一件……

蜘蛛侠的战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