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雨夜,迈巴赫(2/2)
车里的男人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立刻推开车门,撑开一张足以遮蔽小型会议的巨大黑伞迎了上来。
祥子却有些不敢看他,推开伞,冒雨走到车边,自己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丰川清告的马屁没有得到回应,愣了一下,扭头也钻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把伞收好递给后座的丰川祥子,“插车门上,那里有个洞专门插雨伞。”
“嗯。”
“衣服都湿了吧?感觉冷不冷?我给你把后排座椅的加热和按摩功能都打开?”丰川清告开始没心没肺的说骚话,说实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和逻辑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像被雨水冲刷的沙堡一样,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他的大脑现在连组织正常的逻辑都有些问题了,只能凭着本能说出一些他认为“父亲”应该说的话。
他看着后视镜里女儿那张苍白而疏远的脸,忽然毫无征兆地、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说道:“哎呀呀,今天的ring可真是凶险,死了好多人呢,对了,我的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啊,龟田,他好像也死在那里面了。真可惜,上个月才刚给他涨了工资。”
他的身体现在绘名已经代理大半,绘名非常吃力的支撑着他的身体,俏皮话也不甚能够吐槽了。
“用不着.......”祥子软糯的说道。
“哦哦。”男人清了清嗓子,对中控台说:“原渑,启动!”
屏幕亮起,仪表盘上闪过冷厉的蓝光,凶猛如野兽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车里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
“上亿円的车,不用钥匙,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你祖父,还有一个你猜是谁?”男人说话的语气“得意洋洋”。
他的目光通过后视镜,期待地看向祥子。
“不关心。”祥子面无表情地扭头望向窗外,思考着今天的种种。
丰川清告的热脸又一次贴上了冷屁股。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自讨没趣,闭上了嘴,麻利地换挡加油。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却如幽灵般轰然提速。
它在泥泞的操场上甩出一道巨大而优美的弧线,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开牛油,精准地劈开雨幕,灵巧地绕过那些停得乱七八糟、惊慌失措的各路豪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月之森的大门。
岗亭里的门卫在看到这辆车的瞬间,立刻挺胸抬头,站得笔直,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敬礼。
祥子不明白这些到底有什么可尊敬的。在这样混乱而冰冷的雨天里,你所渴望的,不过是一辆能来接你的车,和一个还记得来接你的人。至于这辆车是迈巴赫,是奔驰,还是路边一辆快要报废的k-car,根本不重要。
“这么大雨,你祖父也不知道来接你。”作为司机的丰川清告笑道,一边潇洒地拨弄着他那手工缝制的nappa真皮方向盘,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这辆车的种种好处。
丰川祥子从上车起,就没有搭理过他一句。
她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收音机,希望那公式化的播音员腔调,能让她那颗纷乱的心清净片刻。
滋啦……电流声后,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声,穿透了雨幕。
“现在插播一级紧急警报。重复,一级紧急警报。今日21时许,东京都港区及中央区交界处发生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已造成灾难性后果。”
“首相官邸已宣布,东京全境进入最高等级紧急状态。所有市民被要求立刻返回室内或就近寻找坚固掩体躲避,非必要不得外出.......”
“自卫队已接管市内交通,为保证紧急救援及军事单位通行,途径本市的所有新干线及高速干道将于一小时内无限期封闭。目前,爆炸引发的强烈大气扰动已形成超强对流天气,高架路段风速已远超安全阈值,能见度低于二十米,严禁任何车辆驶入……”
祥子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能见度确实差到了极点,五十米开外便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什么都看不清楚。雨点密集得仿佛在空中就已彼此撞得粉碎,砸在车窗上的,全是纷纷扬扬的水沫。天空漆黑如墨,偶尔有惨白的电光,如神罚之剑般笔直地劈向地面。
路上的车已经不多了,每一辆都亮着大灯,像受惊的甲虫,小心翼翼地在水流中爬行。偶尔会车时,司机们都会拼命地按着喇叭,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就像是两头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的野兽,在相遇的瞬间,警觉地龇着牙,发出不安的低吼。
车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一辆跟着一辆,在黑暗与狂雨中,凭着感觉往前摸索。
忽然,前方车流彻底停滞,喇叭声响成一片,像是无数个同时烧开的水壶。无数刹车灯的红光刺透了雨幕,连成一片不祥的红晕。看样子,是彻底堵死了。
“开什么玩笑?让我这台v12双涡轮增压的猛兽在这里龟爬?”丰川清告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头一摆,在轮胎与地面一声短暂而尖锐的摩擦声中,强行切入了右侧的应急车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好似一柄削铁如泥的快刀,硬生生地将他身后紧跟的车流截断。
后面那辆奥迪a8的车主显然没料到这辆庞然大物会如此灵动,吓得一脚把刹车踩死,锁死的轮胎在积水的地面上瞬间打滑,车身一个难看的横摆,险险停住。
不刹车,奥迪就得一头撞上迈巴赫的车尾。追尾的话,毫无疑问是奥迪的全责,而这辆迈巴赫的维修费,恐怕比一辆全新的奥迪a8还要贵。
就这么一刹那的空隙,丰川清告已经挤了进去。
“八嘎!你丫的会不会开车啊?!赶着去投胎啊?!”
丰川清告全然不在乎那奥迪车主降下车窗的破口大骂,反而得意地冲后视镜里的祥子挤了挤眼睛。
这辆长达六米多的超豪华轿车在他手里,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钢铁鲶鱼,只是恰到好处地摆了摆尾,便在拥堵的车流中游动自如。不知道多少辆车被他蛮横地超越,背后响起一片愤怒而尖锐的喇叭声。
但那些司机骂归骂,却也没什么脾气,毕竟超他们的是一辆性能堪比超跑的顶级豪车,而开车的人,又显然是个技术好到变态的疯子。
丰川清告龇牙咧嘴地笑着,仿佛很享受这种将一切规则踩在脚下的快感。
祥子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
在这种时候,安安静静地跟着别人的车慢慢走,难道会死么?就非要显摆他那辆昂贵的车和他那两下子车技吗?这种行为,幼稚得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联想起下午自己手机上收到的信息,她心中那股巨大的困惑与疏离感,变得更加浓重了。
“雅鹿,真堵死了!”丰川清告骂骂咧咧。
原来,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发生了一起微不足道的两车刮蹭事故。一辆丰田卡罗拉和一辆本田飞度,以一个尴尬的角度亲吻在了一起。两个四十岁上下的司机撑着伞,站在狂风暴雨里,指着对方的鼻子,喷着唾沫星子,用尽自己毕生所学的词汇大声争吵。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更何况警视厅大部分警力都已被ring那场史无前例的“恐怖(过审删减)”抽调一空,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有交警赶过来处理。两人都固执地坚持是对方的全责,谁也不肯挪动分毫。
就这么两台加起来还不到迈巴赫一个轮子贵的小破车,塞住了后面几十辆车的去路。有几个不耐烦的司机下车去劝,结果又起了什么新的争执,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剩下的人,只能焦躁地狂按喇叭,让这混乱的场面雪上加霜,小日子这时候的所谓素质完全消失。
祥子下意识地想把耳朵捂住。真乱,整个世界都是乱糟糟的。
“傻逼吗这不是?”丰川清告不屑地骂道,“两台小破车有什么可吵的?反正都是保险公司出钱嘛……我送完我女儿,可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他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雨幕中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岔道上。
但其实那里并不是没人,荷枪实弹的守卫在那里,还有运兵车,让人不敢靠近。
那是一条通往高架路的上行匝道。路牌被一棵在狂风中疯狂舞动枝条的柳树遮挡得若隐若现,但在匝道入口处,却能隐约看到几名荷枪实弹的自卫队员和一辆停在暗处的运兵车。
路牌被一棵在狂风中疯狂舞动枝条的柳树遮挡得若隐若现。
有点奇怪,祥子心想。
远处,一辆伪装成电视台转播车的cia远程指挥车内。
“头儿,目标被堵住了。但是东侧有一条上行匝道是空的,已经被自卫队临时管制了。这丰川清告……他会往那条路走吗?我们是不是该提前部署?”一名年轻的分析员问道。
米勒斜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部署?怎么部署?在那条路上埋设地雷吗?然后把那头怪物连同一整条高架桥送上天,再让爆炸的碎片把下面那群无辜的平民砸成肉酱?烂摊子你来收拾?还是你去国会接受质询?”
“可是……长官……”
“听着,菜鸟。”米勒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像丰川清告这样的怪物,他想快点到他的目的地,而我们,想把他引到一个没有平民的地方,方便我们‘动手’。我们之间,有一种该死的默契。这就像在ring,华国人默契地提前释放了平民,我们才默契地把那里从地图上抹掉。现在,安静看着,他会为我们选择战场的。”
祥子的心里一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按理说,一条空旷的、能避开拥堵的道路,这些被堵得心烦意乱的司机本该像见了血的鲨鱼一样,一股脑地涌过去才对。但那边却空无一车,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
生物老师曾在课上说过,动物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沙漠里的野骆驼,能清楚地知道哪条路是错的,因为路的尽头没有水泉。就算人类强行赶它去走,它也绝不挪动一步。
“那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广播里说,现在高架大概已经封路了。”丰川清告说着,车头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岔道。
距离近了,路牌在车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东京都高速都心环状线入口……”后面跟着的是入口的编号。祥子看了一眼,恰好这时一泼巨大的雨水在前风挡上猛地炸开,她没能看清那个数字。
迈巴赫沿着爬升的匝道,平稳地驶上了高架。这条灰色的、悬浮于城市上空的巨龙,在他们身后被黑暗吞噬,在他们前方,则没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深不见底的雨中。
“广播里说……封路了,一会儿要是下不去,该怎么办?”祥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丰川清告似乎毫不担心,“顶多给出口拦路的警察,递根好烟的事儿。”
“可是……广播里说高架路上风速很高,能见度也很差,让所有车辆绕道行驶。”祥子还是有些担心,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尖利的呼啸,像是有无数的鬼魂在吹着哨子。
“没事,”丰川清告自信地拍了拍方向盘,“风速高怕什么?人家那些几百公斤的微型车才怕风。迈巴赫62你知道多重么?2.78吨!航空母舰或者理想都能吹翻的十七级台风都吹不动它!你老爸的车技,再加上这辆车,稳着呢!放心好了!”
这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在空无一车的东京都高速上疯狂飞驰,车轮碾过厚厚的积水,在车身两侧溅起一人多高的、如同巨浪般的水花。
丰川清告自作主张地打开了那套顶级的柏林之声音响,流淌出的,却不是什么激昂的交响乐,而是一首古老而忧伤的爱尔兰民谣,由the corrs乐队所演绎的《the trees they do grow high》:
the trees they do grow green,
(绿树正葱茏)
and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high,
(枝叶正繁茂)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多少次我凝望我的爱人)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多少个时辰我独自将他守候)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年轻,但他每日都在成长)
oh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哦父亲,亲爱的父亲,你对我犯下大错)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你将我嫁给一个如此年幼的男孩)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我已双十二年华,而他才十四岁)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年轻,但他每日都在成长)
在悠扬而哀伤的歌声中,丰川清告絮絮叨叨地说道,只是在谈论天气:“你爸爸我啊,这次惹出的事情……有点大。后面这段时间,祥子你可能需要去华国的香江避避风头。新的身份、学校,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什么?”祥子猛地抬起头,关注点却完全不在那所谓的“大麻烦”上,“那我……我的crychic怎么办?我们的乐队……”
“乐队?”丰川清告嗤笑一声,“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说散了,不就完了吗?”
“你闭嘴!”
祥子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她特有的、软糯的音质。
“什么?”丰川清告似乎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惊到了。
“我说让你闭嘴!”祥子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她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侧脸,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不是我爸爸!”
“祥子,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我爸爸……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或许不理解,或许会觉得我幼稚,但他绝不会用那种语气……用那种语气嘲笑我的梦想!你到底是谁?!从我爸爸的身体里出去!”
“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丰川清告彻底愣住了,他的语气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他说出的话语,也变得像是教科书里摘抄出来的、干巴巴的说教,“小孩子就应该多听大人的意见,这才是对的……”
“你是谁?!”祥子不依不饶地追问,身体前倾,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个盘踞在父亲躯壳里的、陌生的灵魂彻底逼出来。
丰川清告沉默了。冰冷的、机械的系统警报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响起: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丰川祥子]情感共鸣指数已跌破阈值!系统身份扮演模块出现严重逻辑错误!身份伪装失败风险急剧上升!请立刻修正行为模式!】
他知道,从他开着这辆车出现在月之森门口的那一刻起,一个由“系统”强制发布的、名为【主线里程碑任务·雨夜的迈巴赫】的剧本,就如同无形的枷锁,强行按在了他的头上。他不能反抗,只能扮演。
而且,为了后续的计划,他今天必须要把祥子安全地送走,绝不能让她落在敌人手里。为此,他必须让她亲眼见证一些……她这个年纪本不该见证的、世界的残酷真实。
“爸爸在哪?他怎么样了?你把爸爸还给......”
轰——!!!
一声剧烈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在车的后方猛然响起!
是火箭弹!
这张属于“慈父”的面具,再也戴不住了!
“我是……..丰川清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