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是来退出苦来兮苦的!(2/2)

她嘴唇翕动,几句破碎的话语从齿缝间不成调地漏出:“可我……我也……”

我也很痛苦。我也别无选择。我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在哪里……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睦!”素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回过头,向着房间里那片最后的宁静角落,投去了近乎哀求的、求助的目光,“小睦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快说句话啊!”

她急切地想找到一个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来挽救这艘正在沉没的船。

所有人,包括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捡着笔记本的灯,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若叶睦,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这场退队的风波里来。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自己的吉他,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精致美丽的人偶。

此刻,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湖水般的金色眼眸,越过众人,越过那些或愤怒、或悲伤、或绝望的脸庞,最终,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玻璃墙上。

她看着玻璃墙上晓山绘名那模糊而优雅的倒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

“从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沉默.......

“哎……?”

素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她抓着祥子和立希的手,也终于无力地垂下。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哗啦啦的雨声,像是为她们的青春,奏响的一曲悲凉的葬歌。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的“导演”,终于迈步走上了舞台。

晓山绘名靠着的墙壁,缓缓站直身体。

“各位,看来情绪都宣泄得差不多了。那么,我还是来补充一点你们可能错过了的信息吧,”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今天凌晨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众人皆是一愣,还沉浸在被祥子和睦双重“背叛”的冲击中,一时间没能跟上她的思路。

椎名立希皱着眉,语气不善地问:“什么新闻?谁还有心情看那种东西!”

绘名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房间内的巨大投屏。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稍微滑动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占据了所有媒体头条的新闻视频。

画面中,日华友好医院门口,被无数记者长枪短炮包围着的“丰川清告”,突然像一头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野兽,猛地推开身旁架着他的高松由司,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哑尖叫。

媒体记者们蜂拥前压,闪光灯疯狂闪烁。高松由司举着伞冲上前,试图死死拉住他,低声喝止:“丰川先生,请冷静!”两人在镜头前激烈扭缠的画面,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疯狂与暴力。

“爸爸?!”

祥子和灯,同时发出了带着颤音的呼喊,那个屏幕上的画面深深地烫进了她们的视网膜。

下一秒,祥子猛地冲向绘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绘名姑姑!我爸爸!我爸爸他怎么了?!”

绘名伸出一只手,轻轻抵住了祥子的嘴,迫使她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正对自己。她的眼神冷静而深邃,声音低沉而清晰:“祥子,冷静一些。义……哥哥他……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祥子浑身剧烈地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就是为了保护我?!那……那是我爸爸吗?他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与同样面无血色、满眼惊恐的高松灯对视了一眼。

“我记得……他和我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祥子喃喃自语,逻辑已经彻底混乱,“看时间,只过了不到一两个小时……”

绘名在心中暗想:乖女儿,你确定你爹跟你分开的时候,精神状态很“美丽”吗?

但她脸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无奈:“不错,哥哥他大概是需要一些精神治疗了。抱歉,祥子,我也无从知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安全地站在这里。”

“这……这……”高松灯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父亲尝试钳制丰川清告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濒临崩溃的祥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也在天旋地转。

突然,祥子猛地甩开绘名的手臂,那股爆发出的力量,竟让共享【体质10】的晓山绘名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祥子转身,从门后决绝地跑了出去!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机场外那片滂沱大雨之中!

“祥子!”素世惊呼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绘名伸手拦住。

冰冷的雨水将祥子浇透,她仰起头,张开嘴,对着那片铅灰色的、绝望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那双美丽的黄金瞳中奔涌而出,划过苍白的脸颊。

祥子想起父亲,想起乐队,想起了过世的母亲,想起了留下美好回忆的ring,现在这一切都.......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双臂之间,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早已等候在侧的几名华国护卫人员迅速上前,为她撑起黑色的雨伞,将她与这个悲伤的世界隔绝开来,而后引领着她,走向了那条通往未知的路。

休息室内,绘名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臂,手腕处甚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祥子那撕心裂肺的无声呐喊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长崎素世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椎名立希则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愤怒、无力、困惑,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战,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压抑的、从齿缝间挤出的咒骂。

而高松灯,在目睹祥子彻底崩溃的背影后,再也无法支撑自己。

她像一株被暴雨打断了根茎的向日葵,缓缓地蜷缩回沙发的角落,再次用双手捂住了脸。压抑带着哭腔的自责声,从她的指缝间绝望地漏出: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父亲……是我写了那首歌带来了战争……是我把这些可怕的事情……都带给了大家……”

是她的文字,是《春日影》,将这五个本不相干的灵魂牵引到了一起。她以为自己带来的是救赎与光,却没想到,最终竟成了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还有是自己的父亲......

“灯!”

一声清脆而严厉的呵斥。

晓山绘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能有什么错?错在写出了能触动人心的诗句?还是错在渴望与人建立连接?”

“听着,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为自己父辈们犯下的自己毫不知情冤孽背负原罪!尤其是在你完全没有享受过其罪恶所带来的任何成果的情况下!收起你那廉价的自我感动,那除了让你自己沉溺在痛苦里,对解决任何问题都毫无帮助!”

“立希,”绘名转头,目光落在立希身上,“你来安慰一下灯。告诉她,她的歌,是crychic存在过的、最棒的证明,无论以后如何,过去的闪耀都熠熠生辉。”

“哎?”立希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绘名,又看了看蜷缩成一团的灯。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笨拙地将几乎要瘫倒的灯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睦,跟我走!”

绘名不再多言,她拉起角落里那个宛若人偶般、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白裙的若叶睦的手。

在走过还呆若木鸡的素世身边时,她脚步微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许:

“素世,振作一点。我叫你们来,就是让这一切结束,而后才有新的开始。”

素世这才有点回过神:“绘名姐姐.......”

“我会回来找你的,你们可以先回去。”

说罢,她也头也不回地拉着睦,走出了那扇门。

晓山绘名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将那片凄冷的雨幕隔绝在外。她亲自护送着若叶睦,穿过停机坪,一直走到了那架即将起飞的华国官方撤离飞机的舷梯下面。

祥子已经提前进去了,她现在只想逃避,逃避这一切,躲进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晓山绘名。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里,映着绘名的倒影,也映着她身后那片无尽的风雨。

“到了那边,一切听陈小姐的安排,”绘名的声音很轻,“她会处理好你和祥子的一切。小莫,也请不要……不要任性。”

“我知道。”睦平静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会成为她的影子和盾牌。”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他’。”

绘名一愣,随即失笑。她伸出手,温柔地帮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放心,我们死不了。”

睦张开双臂,轻轻地、郑重地,和晓山绘名拥抱。

这是一个安静的、却又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托付的拥抱。

“我等你回来,”睦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许下了承诺,“无论多久。”

那一刻,晓山绘名的眼神变了。

那份属于“绘名”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静,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一股疲惫而深沉的意志,挣扎着从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浮现。她的声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属于少女的清亮,而是属于丰川清告的沙哑而温柔的声音。

他用自己的声线,在若叶睦耳边轻声回应:

“一路平安,未来再见。小睦……小莫,照顾好祥子。”

若叶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温度永远刻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她松开了手,没有再回头,从空勤人员手中接过那把视若生命的吉他,紧紧抱在怀里,一步步走上舷梯,那道白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飞机的舱门之后。

很快,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晓山绘名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在那把黑色的雨伞下,她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蛛网,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围至少三个方向投来的、经过专业训练的窥伺视线。

一个来自机场塔台的高倍率望远镜,两个来自伪装成地勤车辆的监视点。

她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份成谜、突然出现在丰川祥子身边,并与华国方面有着密切接触的“神秘少女”,被盯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米勒的尸体,恐怕此刻已经被发现了。作为米勒在生命最后几个小时里重点调查的对象,cia日本分部绝不会放过自己这条线索。

当然,华国方面是想把她也一同接走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晓山绘名”是丰川清告最信赖的亲妹妹,是他在日本行动的左膀右臂,是绝对的核心自己人。能顺便带走这个重要战力,他们求之不得。

只不过,绘名拒绝了。她的身份,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轮胎与湿滑的跑道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最终机头一昂,冲天而起。

就在飞机离地数十米,即将收起起落架的那一刹那,晓山绘名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一闪,仿佛一道被雨水扭曲的幻影。

远处的监视点里,一个cia探员猛地摘下耳机,死死盯着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大。

他看到,那个少女的身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刚刚起飞的客机腹部,双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起落架的液压杆,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机腹之上。

“what the f... 报告!目标……目标附着在了飞机上!重复,目标在飞机外面!”

飞机穿过厚厚的雨云,进入平流层。冰冷刺骨的气流疯狂地撕扯着绘名的身体,但她稳如磐石。直到飞机下方的东京化作一片璀璨的光海,她才松开手。

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向着下方坠去。在下落到一定高度时,她体内的【十转亡妻蛊】内力微微一荡,一股无形的、阴冷的气劲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缓冲的气膜,将下坠的速度稳稳地控制在了一个安全的范围内。她调整姿态,像一只优雅的翼装飞行员,朝着港区的方向滑翔而去。

机舱内,空气冰冷而稀薄,混合着皮革与金属的、属于官方载具特有的严肃气味。这并非普通的客机,宽敞的空间里只设置了寥寥数排座椅,每一排的间距都足以让成年人伸直双腿。

飞机上。

这架由政府公务机改装的客舱内,安静而宽敞。一名身穿笔挺制服的华国空勤人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若叶睦的面前。

他胸前的徽章与过硬的心理素质,都表明他并非普通的服务人员,而是负责此类特殊撤离任务的安保干部。他刚刚收到指令,要在此迎接一位身份极为特殊的“功臣家属”。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点缀着白色蔷薇的精致裙子,气质干净得如同一尘不染的初雪,与这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空勤人员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卧槽,这就是那位“丰川同志”的家属?情报里不是说代号“祥子”的那位财阀大小姐才是核心目标吗?怎么……怎么又多出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看上去才十xx岁吧?!那位在东京搅动风云的同志……生活作风这么……不羁的吗?

尽管内心戏十足,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绝对的专业。他微微躬身,用标准的日语,试探性地、斟酌着词句问道:“请问……您就是……丰川夫人?”

若叶睦抬起那双湖水般沉静的金色眼眸,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叫若叶睦。”

“若叶……夫……”那个“夫人”的称呼,在空勤人员的舌尖上绕了一圈,看着少女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终究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若叶小姐,按照规定,我能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若叶睦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应文件递了过去。

空勤人员接过,当他看到那份由小日子官方签发的、还带着崭新油墨香气的“婚姻证明”,再三核对了上面的姓名、照片和年龄,又对比了一眼自己加密终端上来自高层的那条简短的指令后,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靠,还真是……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文件恭敬地递回,再次躬身:“若叶小姐,手续无误。请跟我来吧。”

他引领着睦,走向那宽敞的座位。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机舱内其他几位同事投来的、同样充满了震惊与八卦的目光。

他在心中苦笑:算了,就叫若叶小姐吧。反正老一辈的同志里,好像确实有若叶的……为国为民做出了巨大贡献,一些生活中的‘小细节’,我们做晚辈的,就忽略吧……

丰川祥子早已被护送着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那双燃烧着烈焰的黄金瞳,此刻却黯淡无光,只是空洞地、失焦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和夜色模糊的、正在飞速倒退的家乡灯火。她像一尊美丽的、却布满了裂痕的瓷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旁的座椅上缓缓坐下。

她猛地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映出了人的影子,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睦……睦兹咪?怎么是你?”她喃喃道,声音沙哑,“不是绘名姑姑吗……她……”

若叶睦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祥子冰冷的手。

“祥,”她说,“我陪你。”

空勤人员始终保持着铁一般的纪律,忍住好奇没有上前询问半句,只是在内心深深感叹:这位在小日子的同志,真是玩得太花了……

都说天使降临人间,那是谁也无法证实的神话。可眼前这位若叶小姐,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你面前,她就该是你心中,天使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