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不觉得扮演开心过(2/2)

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为了掩饰那片空洞,丰川清告开始佩戴墨镜,并下意识地尽可能地减少和祥子独处的时间。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片绿树成荫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窗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暗交错,一如丰川清告此刻混乱纠结的内心。

他隐隐感到,有太多的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未来的每一个瞬间,都像一个薛定谔的猫盒,里面夹杂着无数未知的致命变数。

今天是morfonica乐队将在“月之森”学园祭上进行表演的日子。

这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在早已写好的剧本中,丰川祥子将在这场演出中,被那绚丽的舞台与动人的旋律深深打动,从而在她心中埋下组建乐队的第一颗种子。

也正是在这里,吹奏部的长崎素世,本应顺理成章地受到祥子的邀请,作为贝斯手加入那支名为crychic的乐队。

苦来兮苦不走,卖勾也不好来。

剧本本应是如此美好,此刻却让丰川清告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按照原计划,现在的丰川祥子,应该正在学校里,平静地享受着她的高中生活,然后,在若叶睦的偶然邀请下,顺水推舟地前来观赏这场音乐祭。

但现实是,自从母亲去世后,祥子便再也没有勇气更多踏入学校。

她将自己封闭在家中,没日没夜地弹奏着钢琴,用黑白琴键构筑起一座无人能够进入的孤岛。

这让丰川清告愁得无计可施,心急如焚。他却又不敢亲自去开导祥子。他害怕,他那拙劣的、缺乏“爱”的演技,会在女儿最脆弱的时候暴露无遗。

那样的后果,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为了强行将脱轨的剧情拉回正轨,他只能铤而走险。他先是自己想办法打听到了月之森音乐祭的准确时间,然后,亲自拨通了若叶睦母亲——森美奈美的电话,用最诚恳最符合“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身份的语气,请求她出面,促使若叶睦来邀请祥子参加这场音乐祭。

这是一场豪赌。

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亲自全程滴水不漏地监视着这一切。他的脑海中,正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疯狂回放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意外。

丰川清告很清楚,时间迫在眉睫。现在的他,只能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向着那不存在的神明祈祷,希望一切能顺利进行,不要再出现任何该死的乌龙。

他脚下微微用力,将车速又调快了几分,试图用些许的推背感,来压下心中的紧迫与焦躁,同时在脑中默默筹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车内的沉默,仿佛一张无形的、越收越紧的巨网,将他们三人死死地束缚在各自的思绪里,等待着那未知的命运,降下最终的裁决。

前方,典雅的校门出现在视野中。

月之森到了。

.......

“祥,移动。”

若叶睦的声音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迈巴赫后座的沉寂中漾开一圈轻柔的涟漪。她看着身旁仿佛依旧魂游天外的丰川祥子,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那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朋友的坚定。

丰川祥子这才如梦初醒。她茫然地抬起头,环顾着车窗外月之森学园那典雅的、如同古典画卷般的景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迷离与空洞。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车门被无声地打开。她的“父亲”亲自俯下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无可挑剔的、管家式的礼仪,为她和她的朋友做出了一个引请的手势。

祥子甚至没有去看丰川清告一眼,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虚空的某处。她低垂着头,沉默地、径直地向着学园那典雅的铁艺大门走去。清晨的阳光洒满校园,穿着精致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笑语晏晏,而祥子的身影在这热闹的背景板下,却显得格外单薄与孤单,仿佛一层随时会破碎的影子,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祥子。”

丰川清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准确地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丰川清告缓缓地、一步步走到她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他摘下了那副几乎焊在脸上的、标志性的墨镜,露出了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此刻,那双眼中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淡漠,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真诚与关切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为女儿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他的动作很慢,祥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最终没有躲开。

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温柔地、带着一丝笨拙地揉了揉。就在这看似温情的父女互动之间,丰川清告的拇指与食指完成了一个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小动作——一枚比米粒还小、颜色与祥子发色完全一致的微型定位器,被他从指间 deftly地滑落,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她头顶那个精致的发卡内侧。

站在一旁的若叶睦,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视线从丰川清告那张充满“关切”的脸上,滑落到他停留在祥子头顶的手。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个“抚摸”的动作,有那么一瞬的、极其不自然的僵硬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只是默默地将这份小小的违和感,记在了心里。

丰川清告收回手,用一种几乎是发自肺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会努力的,所以也请你……要开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周围喧闹的人声、远处社团活动传来的音乐声,都仿佛被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祥子依旧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充满关怀的、久违了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温度,是如此真切,让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内心,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丝裂缝。

“……嗯。”

短暂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丰川祥子几不可闻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任何话,便继续迈步向前走去。她的背影依旧单薄,但那步伐,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再那么漂浮的坚定。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祥子和若叶睦的背影消失在校门之内。他的脸上,那份属于“父亲”的温情尚未褪去,心中却已是五味杂陈。

刚刚那句话,确实是出自真心的。一方面,随着对“丰川清告”原身记忆的不断融合,那份深埋的父爱,也或多或少地感染了他。他也确实希望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能够开心一些,至少别再这样折磨她自己……也别再折腾他这个冒牌货了。

但另一方面,这份真心,也是服务于主线任务的、最顶级的演技。它能麻痹祥子,也能麻痹……所有可能存在的、窥伺着他们的眼睛。

事已至此,为了活下去,属实是不能怪他不择手段了。

他朝不远处一个角落招了招手。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一名年轻华人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他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士挎包递了过来。

丰川清告接过,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夹杂着乡音的、熟稔的中文说道:

“谢了,小陈。替我向参赞先生问好。”

“好的,丰川先生。”那名叫小陈的男助理没有像日本人那样习惯性地鞠躬,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不卑不亢,“那我就先走了。”

随后,他便坐进了那辆象征着“恩情”的迈巴赫驾驶座,悄无声息地,将这辆豪车驶离了这片属于青春与梦想的舞台。

随着那辆象征着“恩情”与“束缚”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离,丰川清告感觉自己与那个虚假身份的最后一道物理连接也被暂时切断了。他现在,是孤身一人的“张清告”。

【您使用3.1点自由属性点,当前体质——>9】

【您花费600积分,当前格斗lv3(001\/1000)】

【您的理智值出现波动,请注意。】

感受到体内的磅礴力量后,丰川清告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笑容,迎着月之森的保安们走了过去。过去几周,他可没少在月之森附近活动,其中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和这些保安们套近乎,借此打听月之森内部的消息。

“丰川先生,您今天是来送女儿上学吧?”

月之森的保安队长上条郭加笑道,他之前曾在霓虹自卫队服役,体格魁梧,坚定的目光透着几分威严。

“这……”

上条郭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他坚毅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安,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些许:“丰川先生,恕我直言,这里毕竟是女子学园,按照规定,外来男性是严禁入内的。您这样……实在是让我们很难办。”

话音未落,丰川清告已经眼疾手快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古朴精致的纸袋,不着痕迹地塞到了上条队长的手里。

“上条队长,一点小意思。”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华国那边特供的‘黄鹤楼’,正宗得很,市面上您有钱也见不着。尝个鲜,提提神。”

这堪称降维打击的“核心科技”,让上条郭加的手下意识地一紧。他没有低头去看,但那硬实的触感和从袋口飘出的、醇厚的烟草和钞票的香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丰川清告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而且,我是真的有点急了,再撑下去,恐怕就要在您这月之森门口出洋相了。您看,通融一下?总不能让我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吧?那对贵校的影响更不好,您说是不是?”

上条郭加的内心显然在激烈地挣扎。他看了一眼丰川清告那张“真诚”的脸,又感受了一下手中那沉甸甸的“情谊”,终于,那根名为“原则”的弦,被轻轻地拨动了。

他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让丰川清告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好吧。丰川先生,既然您情况特殊,我就破例一次。”上条郭加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队长的威严,“不过,学园里的男厕所只有一间,而且位置很偏僻,还请您务必跟我来,不要乱走。”

“一定一定,多谢队长!”

说完,上条郭加便转身,带着丰川清告朝着校园一处隐蔽的方向走去。留下的其他保安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困惑、无奈,又带着点“我懂的”复杂眼神。

淦!我就知道!

跟在上条队长身后,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保安总得有地方上厕所!说什么美少女不食人间烟火,难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也练成了只进不出的貔貅吗?!

他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腹诽压在心底,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起来。身体里那份由属性点带来的、沛然莫御的力量,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在他的控制下奔涌、蓄积。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绿荫小径,又绕过一栋教学楼的拐角。空气中属于学园祭的喧嚣与活力被逐渐隔绝,四周变得异常安静。最终,上条郭加在一个相当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栋孤零零的、墙皮斑驳的小建筑说道:

“丰川先生,那里就是本校唯一的男厕所了。您请便,我就在这里等您。”那栋建筑的油漆大面积剥落,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墙角甚至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散发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哦?上条队长不打算顺便也去一趟吗?”丰川清告笑意盈盈地问道。他的语气轻松到了极点,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客套,不带半点试探的烟火气。

“不了,不了,我刚才已经去过了。”上条郭加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丝毫不为所动。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叉开,身体如一杆标枪般挺立,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丰川清告的身影。他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与周围静谧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果然是个专业的。

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经给这位尽忠职守的保安队长,下了最后的通牒。

“那好,我就自己去了。”他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劳烦上条队长在此稍候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从容地走向那间破旧的厕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仿佛他真的只是去解决自己的“三急”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无声地咒骂了一句。

mo**er f**k.

这个上条郭加,比预想中还要敬业,也还要难缠。

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在即将走到厕所门口时,他仿佛不经意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致,然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指向了上条郭加的身后不远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上条队长,快看那边!”

“丰川先生,有什么……”

职业的本能让上条郭加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去。然而,他的话甚至没能说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微乎其微、比蚊虫叮咬还要轻微的刺痛,从他后颈处传来。紧接着,一阵无法抗拒的强烈眩晕感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大脑。他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浓重的黑暗所吞噬,身体一软,便无声无息地瘫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仿佛还隐隐听见了一个充满关切的、熟悉的声音。

“上条队长?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

“上条队长?上条队长?”

丰川清告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又轻轻推了推他,在再三确认系统出品的道具确实效果拔群、童叟无欺之后,才将作为n b的那方浸透了乙醚的手帕,重新收回了随身的挎包里。

其实,在他开口分散对方注意力的那一刻,他的“凶器”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那是一支他在系统商城里,花费了足足500积分才兑换到的一次性道具。其原理和外形,都酷似名侦探柯南手表里的麻醉针——无色无味,效果强劲,生效迅速,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就在上条郭加转身示意的电光石火之间,丰川清告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出了这枚麻醉针。他精准地对准了对方毫无防备的后颈,食指轻轻一按。

伴随着那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刺入皮肤,强效麻醉剂被瞬间注入上条郭加的体内,顺着奔流的血液,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将这位尽忠职守的保安队长,送入了无梦的黑暗之中。

“抱歉了,上条队长。”

丰川清告蹲在不省人事的保安队长身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我们都只是在用力地活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歉意,但眼神却冰冷而坚定。

他很庆幸自己身处的是21世纪的日本。得益于这个国家前现代化的社会管理模式,以及相对严格的所谓“隐私政策”,这里的公共场所远不像华国那样遍布着无处不在的天网监控。否则,他今天这种光明正大的“犯罪”行为,将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把上条郭加骗进厕所里再动手,那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与变数。

没有时间耽搁。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戴好,然后架起上条郭加壮硕的身体,将其拖进了那间破旧厕所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他将保安队长扶正,让他靠坐在马桶上,伪装成一个正在“方便”的姿态,然后从外面将隔间的门简单地反锁。做完这一切后,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隔间,确保从外面看,一切都显得正常无比,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做完这一切,丰川清告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带来的些微紧张与兴奋。

他摘下墨镜,抬起头,站在了那面布满污渍与裂纹的洗手间镜子前。

镜子里,一张陌生的、属于“丰川清告”的脸,正冷冷地回望着他。那是一张属于中年人的、带着几分儒雅与疲惫的脸。

然而下一秒,这张脸上的肌肉却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开始牵动。

他的嘴角以一个夸张的、非人的角度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宛如小丑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算计。

紧接着,他从容不迫地从挎包最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了他为这次行动所准备的、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件“道具”。

那是一副闪烁着银黑色冰冷金属光泽的、古典式的单片眼镜。

【道具:变形眼镜】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是为这诡异的一幕配上的注脚。

他熟练地将镜片卡在自己的右眼眼眶上,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直接贴上了他的灵魂。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镜中。

镜片之后,他那原本清晰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而下一刻,镜中那张属于“丰川清告”的脸,开始了令人作呕的、疯狂的变化。

它不再是人类的脸庞。皮肤仿佛失去了附着,化作了无数条蠕动的肉色虫豸,在他脸部的轮廓上疯狂地扭曲、攀爬、重组。颧骨在皮肤下错位,下巴在拉长又缩短,整张脸庞仿佛一个被投入了石子的漩涡,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形态。

这不是伪装,而是一场从生物学层面展开的彻底重构。

短短数秒之后,这场疯狂的蠕动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