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金锞为聘(2/2)
然而,李镇威和王氏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因他这“一力承担”更添忧虑——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树大招风!
宗天行这种人物,仇家遍天下,女儿若嫁过去,岂非时刻身处风口浪尖?那幽篁阁的遭遇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李镇威心一横,再次深深作揖,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
“宗大人…您、您位极人臣,是翱翔九天的雄鹰!小女、小女只是檐下燕雀,实在、实在不敢攀附!这门亲事,还请、还请大人另择高门!这些厚礼,小民、小民万万不敢收!”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拒绝的话,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厅内气氛降至冰点。苏鸿雪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宗家的脸面,何时被如此轻慢过?
宗天行沉默了。
他看着李镇威夫妇那近乎哀求的、充满恐惧的眼神,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李婉扬那双带着惊惶与迷茫的眸子。
权势、地位、财富,在此刻似乎都失去了力量,无法撼动一对父母守护女儿平安的固执心墙。
片刻的沉寂后,宗天行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明黄色锦缎仔细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解开锦缎,动作沉稳而郑重。
当最后一层锦缎揭开,十八枚金光灿灿、造型古朴、每一枚都雕刻着栩栩如生蟠龙图案的金锞,整齐地排列在托底的红色丝绒之上!金光流淌,龙纹威严,一股沉淀了岁月与信诺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员外,夫人,”
宗天行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沉静而清晰,“此十八枚蟠龙金锞,乃你我两家嫡系子女订亲之信物。当年,宗家先祖与你李家一脉定下婚约,皇上亲赐此十八金锞予宗家为凭。想必你李家,也有此物吧。”
他将盛着金锞的锦缎托盘轻轻放在李镇威夫妇面前的桌案上,金光映照着他们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宗天行所言非虚!
“令嫒李婉扬小姐腕间所佩羊脂白玉环,其内侧,当有‘隆德三年大内府监制’之微雕铭文。玉环与金锞,一阴一阳,本为一套,乃订亲之最高信物!此非小侄强求,实乃先人之约,血脉之诺!”
李镇威和王氏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剧震!他们猛地看向女儿腕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玉环,又死死盯着桌上那十八枚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蟠龙金锞!
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那点商贾之家的小算盘和侥幸!
李镇威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枚金锞,入手沉重冰凉,蟠龙纹饰清晰无比,带着历史的沧桑感。他又看向女儿,李婉扬早已泪流满面,下意识地抚摸着腕间的玉环,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的意义。那
微雕铭文…她从未留意过,但此刻,她毫不怀疑宗天行所言。
“这…这…”
李镇威捧着金锞,如同捧着烫手的烙铁,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前代宗李两家信物和婚约,他小时候也听母亲说起过,何况,那十八个金锞,就在后堂!
这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宗天行的权势,更是跨越了朝代、沉甸甸的历史渊源和血脉承诺!拒绝?他们李家担得起毁诺的后果吗?女儿…还能安稳吗?
王氏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和认命。在这样古老而沉重的信诺面前,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担忧,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厅内死寂。只有金锞的光芒在无声流淌。
良久,李镇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放下金锞,对着宗天行深深一躬,声音干涩沙哑:
“宗…宗大人…小民…小民有眼无珠…不识前缘…此乃…天定姻缘…李家…李家…应允了!”
最后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王氏也掩面低泣,不再言语。
宗天行微微颔首,紫金面具下无人可见的表情,眼神却似乎柔和了一瞬:“多谢员外、夫人成全。”
他转向苏鸿雪,“苏叔,择吉日,备六礼,按古礼章程,不可轻慢。”
“遵命!” 苏鸿雪躬身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宗天行与李婉扬终于名分落定,只待择吉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