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海疆余烬(1/2)

靖海将军旗舰·底舱

咸腥、铁锈、还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屎尿臊臭,混杂在密闭底舱浑浊的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邱万山蜷缩在角落,昔日保养得宜、油光水滑的胖脸,如今灰败得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空了的紫檀木小箱,手指痉挛地抠着箱子上镶嵌的螺钿,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价值连城的东珠早已散落一地,滚在污浊的稻草和呕吐物里,沾满秽物,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反射着诡异而廉价的微光。他对此浑然不觉,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死死盯着舱壁木板缝隙里渗出的一颗浑浊水珠,嘴唇无声地、反复地翕动着,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那气若游丝的、破碎的呓语:“……阎王……紫金……阎王……完了……全完了……” 每一次船体随着海浪的颠簸,都让他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那颠簸不是来自大海,而是来自九幽之下索命的铁链。

舱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刺骨的寒风灌入。两名身披玄甲、面色如铁的靖海军亲兵,如同两尊门神,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进来,重重放在邱万山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箱盖未合严,里面金锭银锭堆叠如小山,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邱万山浑浊的眼珠似乎被这光芒刺了一下,闪过一丝短暂的、兽性的贪婪,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猛地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空箱子里,发出呜咽般的呻吟。

“邱老爷,您的‘家当’,都在这儿了。” 亲兵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清点好了,一块不少。到了帝京,自有天家替您‘保管’。” 说完,两人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厚重的舱门再次合拢,将那绝望的呜咽和刺目的金光一同锁死在黑暗里。舱内只剩下邱万山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以及金银自身沉重冰冷的沉默。

二、 甲板·风起

猎猎海风撕扯着玄黑色的靖海军旗,发出裂帛般的声响。旗舰劈开墨蓝色的波涛,向北疾行。宗天行独立船头,玄青色的战袍在风中翻涌如浪,与深沉的海天几乎融为一体。他脸上覆盖的紫金面具在铅灰色天光下流转着幽冷神秘的光泽,隔绝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的眼孔,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翻滚的海浪,仿佛能穿透这无垠的水域,直抵那座暗流汹涌的帝京。

靖海将军李玉庭肃立在他身后半步,身形挺拔如标枪,甲胄上残留着海水的咸涩和淡淡的硝烟气息。一张巨大的海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铺开,墨线勾勒着蜿蜒的海岸、星罗棋布的岛屿和重要的港口。

“邱逆伏法,海鲨帮此股爪牙已除,海路暂靖。” 宗天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缓缓划过海图上几个关键的港口节点——泉州、明州、登州。“然,北伐大计,非止陆路雄师。海疆万里,亦为战场。运兵、输粮、控扼水道、截击敌援,乃至扬威异域,皆系于此。” 他的指尖最终重重顿在海图中央那片象征帝都的区域,“陛下意已决,海船乃国之重器,不可或缺。”

李玉庭眼神锐利如鹰隼,立刻抱拳沉声:“末将明白!船厂已得密旨,新式福船龙骨已下,百丈船坞日夜不息,工匠轮值赶工。然……”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新船体量增大,对龙骨选材、拼接工艺、水密隔舱要求更高。尤其这侧舷重炮安置之法、炮窗开合之速、船身承力之均衡……皆需反复演算试造。东鱼、红毛番之船坚炮利,其秘法,探子虽有所得,然窥其全豹,尚需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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